赵武峰带着流民跪在岸边满怀期待地祈祷。
忽然一条水流冲刷上来。
他们本能地一惊。
而远处看热闹的人则立刻道:“看来,河神老爷不喜欢他们。”
“想想也是,这么一群脏兮兮的流民,河神怎么会喜欢呢?”
“你们说知县也是的,为什么不把这些流民赶出咱们县?这些人聚在一起,恐生动乱啊。”
“慎言,知县如何做,还轮不到我们来置喙。据说青州那边遭了旱灾,无数人流离失所,这不就涌到咱们县了嘛。”
“王兄,你可愿为知县减缓压力?”
“哦?赵兄,你是说?”
“你看,这些流民聚在咱们县,知县总要管的。可若是咱们给这些流民一口粥,让他们在我们的庄子里做工,岂非正是在为知县分忧解难?”
“善。只是有一点,不可让知县知情。”
“是极是极,知县若是知道,岂非便欠了我等天大的人情,这我不愿意见到。。”
他们这些地主做这些事情那真是非常有经验了,以后这些流民就会成为他们隐匿的人口,世世代代为奴为仆,只给他们打工。
可别把他们想成是什么善人,盖因他们可不是什么流民都收的。
那些老弱妇孺是决计不会要的,除非里面有什么条件特别好的少女妇人。
除此之外,他们只会收拢那些青壮流民。
也正是在所有人都以为河神发怒的时候,赵武峰这群流民却是另外一番感受。
落到他们身上的水流并不冰冷,也不浑浊,不光将他们身上的脏污给成功刷干净,更是将他们身上的伤势给修复了。
“多谢河神老爷,多谢河神老爷。”
“河神保佑。”
“多谢河神爷爷。”
“河神老爷大恩,我们必将世代感恩供奉。”
所有人都满含热泪,感恩河神的大恩大德。
这下轮到看戏的人傻眼了,河神这么好说话吗?
不少人心里有些想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们都想多了,河神根本不在意谁占据这块地方?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也有机会?
这就让他们的心思活泛起来了。
......
当天,赵武峰带着流民就在河边高地上定居了下来,他们没有占原先河湾村那些房屋,而是选择自己搭屋棚。
至于良田,他们发现良田竟然已经被一条条小水渠分成一份一份。
每一份是五亩。
赵武峰召集众人商讨,最后得出结论,这应该是河神给他们分的田地。当下,一众人又是跪在地上默默垂泪。
河神简直太好了!
这等良田,一人五亩,尽管朝廷赋税沉重,但足够活下来了。农闲时节还可去后山伐木,换取银钱,日子啊,终于有盼头了。
而后,他们分了田地,看了芦苇和柱子,用泥巴糊墙,搭了一些简易窝棚。虽然简陋,但可以暂时遮风挡雨。有了这些良田,以后奔小康不成问题。
夜晚降临,他们点了篝火,围在一起。
赵武峰组织人手将从河里打捞上来的肥鱼烤了,而后对众人说:“大伙儿,河神是咱们的恩人。往后,咱们都要尊敬河神,感恩河神,爱护柳河,谁要是敢脏了河水,别怪我翻脸。”
这一路走来,多亏他照拂,这才让这一伙多为老弱妇孺的流民队伍很少有人掉队,众人也早早就认可了他的领导权,更加之河神如此庇护他们,他们怎么不从?
当下连连点头。
篝火摇曳,映着那一张张疲惫的面孔忽明忽暗。
他们眼中已经有了光彩。
......
楚休眼里却渐渐失去光彩。
“我原以为当了河神就万事大吉了,没成想,情况怎么没有改善呢?”
他双目无神地侧躺在一块由水精寒玉雕琢而成的玉榻之上。
面前地面上摆放的是一些金银珠宝,珍珠珊瑚之类的珍宝。
这就是如今他这个柳河河神的全部身家了。
这些珍宝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对他这个河神来说就远远不够了。
别的不说,天材地宝就没有。
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柳河水脉之精了,可这是整条河流的根本所在,平时稍微用用没问题,因为这水精可以自生,但若一下用得多了,破坏了水脉根本,届时将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都怪鲶鱼精。”
他心里骂了一句。
只怪这鲶鱼精贪图享乐,不事生产,也不好好打理,把这偌大的财富给花得一干二净。
“若是我会点石成金的神通,倒不用担心金银了。”
可惜他不会。
而他的河神神力也无法做到凭空变出金银。
倒不是说,他这个河神需要这些黄白之物,只是似他这等在人间的神明,少不了要和人类打交道,没了金银不好行事啊。
比如说那鲶鱼精。
他平时喝的酒就是从人间购买的。
当然,水府也可以自己酿酒,只不过鲶鱼精那小脑袋瓜显然想不到这一点。
这些身外之物,楚休倒是不甚在意,更让他忧愁的是他的香火。
获得完整神位之后,他自然继承了所有香火。
而后就发现,香火少得可怜,不光少得可怜,更是驳杂无比。
就像是一种肮脏、黏腻、浑浊又散发着臭气的淤泥附着在神位之上,影响神位的纯正。
这便是香火中的杂质。
这条河存在多久,河神之位就存在多久。
上千年来,一代又一代河神享受香火,而这些香火愿力之中,夹杂着无数凡人的欲望、执念、贪嗔痴。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大部分人类敬神总要有所求。
神明得到香火,自然也要做出回应。
你若是光享受不出力,久而久之就没人拜你了,你的香火自然就断绝了。
这是神与人之间的平衡。
而收下香火之后,对于香火愿力之中的杂质,神明自然要定期净化,否则杂质太多,污染了神位,影响很大。
可那头该死的鲶鱼精,别说清理杂质了,它还嫌吃人吃得不够多呢。
这就导致这柳河河神的香火中残留的杂质异常之多。
如今,这些都成了楚休的麻烦。
他起身盘坐,尝试着剥离杂质。
先前还异常困难,如今却轻松了许多。
他心中恍然:“果然,我的猜想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