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寂目不斜视,扫了这城主府大长老一眼,平淡开口道:
“城主何在?”
赵蒙闻声顿了顿,再度拱手:
“城主……正值修炼要处,闭关不便恭迎,还请亲传见谅。”
赵元修此刻低着头,掩盖起面上不爽。
祖父练气后期修士,何必对一个有练气五层的弟子如此恭敬……
闻言,谢长寂眯了眯眼,没有追究,轻挥袖袍。
“前面带路吧。”
……
入得府内,见青砖铺地,有沉香袅袅燃起,古典物件众多,壁上几幅字画,灵机隐约流转。
跟在赵蒙身后,谢长寂打量着城主府中摆设,心中若有所思。
这云水城城主据说是练气九层修士,常年闭关,其府上大长老赵蒙,乃是他父亲,练气七层。
而方才那个在底下偷偷议论他的青年,是城主之子赵元修,据门内消息,为中品灵根,练气六层。
五千灵石税款对每名练气修士来说都是一笔巨额,但对于一座大型练气修士仙城……并不是一个大数目。
这一年的期限里,他需得先完成任务中所提醒的护宗门之威,弄清税款拖欠的原因。
随后,就在这城内寻找李师兄得到的奇遇。
按照李云晴的性子,这奇遇还真不好说会在何处,其大概率不会冒险出海,或许就在这城主府内。
随着视野逐渐开阔,一行人抵达城主府正厅,紫檀长桌在正中央端正摆放着。
“亲传还请落座。”
赵蒙伸手虚引。
谢长寂面色不变,自然而然坐到了长桌主位上。
见状,瞬间有人变了脸色。
赵元修神情更加不满,暗自冷哼一声,更是有人心道这亲传弟子嚣张跋扈,眼中毫无礼数。
但还是依次落座。
赵蒙倒是好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亲传弟子前来维护宗门尊严,本就代表的是上宗本身,虽说这主位一向属于城主,但此刻尊卑易位,理应归于亲传。
赵蒙见众人已经坐好,拍手,顿时有府中侍从上前来,为每人沏上灵茶。
“谢亲传,此乃我云水城特产海梨叶所泡制的茶水,且尝尝看味道如何。”
谢长寂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其味道确实芬香浓郁,比他亲传洞府里备的灵茶滋味还要好上一些。
喝罢,谢长寂倚向宽大椅背,神色放松。
缓缓说道:
“闲话就免了,你也知我此行目的。”
“尽快说完。”
“莫要浪费我的时间。”
有热气氤氲着茶香飘散,谢长寂垂眉,没有看场中众人一眼。
这宗门任务的目的是维持宗门尊严,那自己何必那么客气,拖欠税款,自然属他们的不是。
赵蒙脸上表情一僵,但随即又迅速恢复原状。
“既如此,那就依亲传所言。”
桌上气氛沉郁,大多数人都垂下头,一言不发。
他们做这城主府中高层多年,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上宗来人,也许久没有这般憋屈了。
平日里,依仗着府内身份,少有人敢对他们不敬。
此刻场景就算有千般不服,却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没有人想被冠上忤逆上宗的名头。
“我云水城拖欠四年税额,实在是有失妥当,老夫身为城主府大长老,深感愧疚。”
“先在这里向谢亲传赔个不是。”
“一点小歉礼,还请亲传收下,不成敬意。”
说着,赵蒙伸手推来一精致木盒,盒中散发着仿佛在悦动的火属灵机,让谢长寂体内的丹田气海蠢蠢欲动。
谢长寂没有看那木盒,亦没有抬头,自顾自地又喝了一口茶,继续等待着老者把话说完。
赵蒙见状也没有气恼,只是娓娓道来:
“这其中苦衷……还请亲传细细听我讲来。”
“四年前,云水城海岸灵机兀然暴动,突发妖兽潮。城内修士尽全力抵抗,但还是慢了一步,海中妖兽在城内造成大量损失与伤亡。”
“城主将大量灵石投入以弥补亏损,但修复事务难以一蹴而就。”
话至此处,赵蒙踌躇一下。
“这些年,城主多次向上宗递交减免税额的申请,但门内执事始终没有答复。”
“而我们也无法及时凑齐每年的五千下品灵石,一来二去就……”
不同声音适时响起,附和着他。
“还请亲传多多谅解,天灾非是人祸……”
“城中低阶修士亦是有苦难言啊……”
“上宗想来资粮富足,我等绝不是无理取闹……”
砰。
一声轻响,将诸多声音打断。
谢长寂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抬眼扫视一圈,眼神平静无波。
轻声开口:
“其一,你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但是从始至终都未把账目呈上前来,我何以相信你们的一面之词?”
“其二,我宗不会施舍,更没有义务怜悯,你们只需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并告知我还那两万灵石的具体期限。”
“至于惩戒一类,我自会定夺。”
场面寂静下来。
众人神色隐有不悦,但没有人敢开口。
赵蒙轻咳一声,拱手说道:
“谢亲传此言在理,的确是我等考虑不周,我这就派……”
兀的,
“谢亲传。”
赵元修张口,暗中调整语气,看着一本正经。
他知道面前这人身份尊贵,但眼见长辈受侮,有些话实在想要说出来。
“拖欠税额是我云水城不当在先,但我们并非特意为之,此后定会悉数补上。”
“况且,修行界终究实力为尊,您虽贵为亲传,但如今境界……”
“……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城主府正厅内坐着的许多修士,大多为练气六层、七层,少有练气五层。
赵元修所言倒是不无道理,谢长寂的修为,在此间确实算不得力压众人。
话音刚落下,城主府高层尽皆扭头看来,表情惶恐,赵蒙更是立即怒斥出声:
“元修,太失礼了!”
“还不快向亲传赔罪!”
青年有些不忿,正要继续开口,却看谢长寂脸上露出微笑。
他转过头,静静盯着赵元修。
“你用探灵术窥视我的修为境界,是第一次。”
“你与你那祖父私下议论,是第二次。”
“这如今你所说的话……是第三次。”
“三次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