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言悦可结束清晨的修炼,她长呼一口气,气海内灵力充盈,只是神魂上那微不可查的印记令她略感不适。
洞府外云海泛起涟漪,晨风吹入一片黄绿相间的树叶,静静浮在言悦可小巧的鼻尖上。
她发丝悬空一瞬,叶片随即散作点点碎屑。
以她上品灵根的资质,突破练气八层也快了,只有竭尽全力筑基,才能脱离那人的掌控。
程林……这几天一直没有消息,外门弟子洞府中也不见身影。
许是死了。
言悦可眼眸涌出一点冷意,那血食…武功是这几年来人中最高的,也是最年轻的。
她自然可以轻而易举把谢长寂抓来审问一番,但这第六峰整座山,近乎都在墨通的神识笼罩下。
远超常见筑基修士的神识范围。
实在进不是,退也不是。
“言师姐。”
兀的,府前响起一女弟子的恭敬声音。
“峰主唤你前去主殿。”
言悦可周身灵气猛地一乱。
“知道了。”
半晌,她才缓慢起身。
洞府内流淌着一眼清澈灵泉,灵气稀薄,却荡漾着好看的碧蓝色,外加几抹来自碧莹草的淡绿,这便是洞府的全部装饰了。
言悦可披上点缀着藏蓝墨渍的长衣,挥手召来自己的代步飞剑,剑柄悬着墨黑剑穗。
当即飞往第六峰主殿。
……
她抵达时,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墨通似那一日谢长寂前来见他时那样,殿门大大敞开,独自坐于正前方,双眼紧闭。
言悦可走至几节台阶上,恭声行礼道:
“徒儿,拜见师尊。”
许久,墨通方才睁开双眼。
“你可孕育出了神识?”
声音冷淡,毫无情绪起伏。
“回师尊,尚无。”
言悦可头颅始终低着,几缕青丝自耳边垂下,肌肤白里透红。
“看来你于神之一道,并无多少天赋。”
墨通喃喃说着,他身上紫袍宽大异常。
有风蓦然吹拂,使得其袍衣贴紧皮肤,竟隐约看出根根白骨形状。
“你最近,又想动些小手段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言悦可仿佛看到自己坠入无边深渊,四周黑暗向她不断压缩,抽走自身法力,直至粉身碎骨。
当她猛然回神时,发觉自己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师尊息怒!悦可绝无此意!”
言悦可身体晃了晃,面色苍白,险些跪倒在地。
“那谢长寂神魂有损,作何解释?”
谢长寂?新来的血食吗?
“回禀师尊,我此前确实派程林前去试探一二,但那……仅仅是为了您的安危考虑。”
言悦可慌忙开口,与程林说话时的慵懒随意模样全然不存。
“这人出现的实在蹊跷……如此年轻,又是武道先天圆满,恰好符合您之所求。”
“悦可,实在怀疑这谢长寂的身份来源……”
闻言,墨通沉默半晌。
脸上继而露出和蔼微笑。
“是吗?”
“那看来是我错怪徒儿了。”
言悦可低头不动,呼吸逐渐平稳。
墨通的声音又渐渐响起。
“自我收你为徒那一日起,你我间便有了几分因果。”
“我知你看不起神魂大道,但又为之奈何呢?”
“修行,有得必有舍。”
“你若修行有成,也尽可拿我做你的资粮。”
言悦可身体僵住。
“回去吧,再有下次,你我师徒情分便到此为止了。”
墨通说完最后一句话,闭眼,不再动了。
“是。”
言悦可俯身行礼,说话声略微颤抖。
“徒儿告退。”
而后乘剑而起,迅速消失于天际。
……
……
另一边,谢长寂刚刚结束与另外几位武道先天的聚会,盘腿坐在屋中。
这几日,他说话做事都有了几分轻快,毕竟紧绷了一年的精神终于得到缓解,以后的修仙路也有了着落。
那颗“吞魂”珠他依旧带在身上,以防墨通察觉到不对,谢长寂决定等夺舍的前一天再藏到隐蔽之地去。
至于自己现在已经有的下品灵根,他倒是不担心墨通会突击检测一遍。
入峰前,墨通在自己眼前为自己又测了一次灵根,况且,轮回中也没有相关描述。
可以稍稍放心。
谢长寂起身,拿上一些瓜果,出门向侧峰林间奔去。
不多时,就进到一片盎然森林中。
其环境幽静无比,藤蔓上下分布,湿雾浓重,偶有辽远鸟鸣在上空回荡。
谢长寂站定,朝着幽深林间喊道:
“行者!”
“吱吱!”
一声猴叫瞬间回应。
不一会儿,一只通体深棕的小猴跳出来,眼睛瞪大,其额顶有几缕深红毛发格外显眼。
这是云猴,第六峰不入流的小妖兽,尚且不足一阶,跟凡俗猴子看着没甚区别,只是更聪慧一些。
谢长寂把手中瓜果扔给它,坐在树下的石桌旁,小猴伸爪子接住,大口朵颐起来。
石桌歪歪扭扭,凹凸不平,显然是随手搬来的,但是石桌上方却平滑整齐,被人刻下十九道线条交叉纵横。
旁边则是两个木碗,碗中黑白两子,大小参差不齐。
“吃好了?”
“来来来,陪我下一手。”
小猴被谢长寂拉着坐到桌前,一人一猴竟这么下起棋来。
五个月前,谢长寂无事来林中闲逛,嘴里啃着鲜果,见这个猴子偷偷跟着自己,就分了它一点吃食。
此后,每当谢长寂闲逛到这儿,小猴都会跳出来要吃的。
一来一去,他们熟络起来。
谢长寂发现小猴实在聪慧,虽然无法口吐人言,但人话它都能听懂,直到后来,谢长寂循着试一试的念头,教它学了围棋。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聪明的猴儿,取名为“行者”再合适不过了。
“我这大龙绵延三十目,你拿什么吃?”
“吱!”
“你送我一个子?”
“下这里?隔了十万八千里,你这就一随手棋吧。”
“吱吱!”
“……”
一人一猴下得有来有回,直至夕阳西下。
“今日不下了,你我十比七,行者,你之棋艺,还是不如我啊。”
谢长寂伸手拍了拍小猴的肩膀,哈哈笑出声,小猴毛发有些坚硬,并不柔软。
“吱!”
行者也不做什么反应,挥一下爪子,默默把棋子放回去,收整棋具。
然后学着谢长寂曾经教它的那样,微微鞠躬,行礼致谢。
二人在森林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