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任长清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黑发少年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倒是没想到大师兄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过完善推演功法,确实也是自己所擅长的。
且大师兄所说的这门功法绝学,正适合有着识海画卷,能快速学习功法的自己。
他不再犹豫,果断地开口说道:“师弟愿意一试,请大师兄传法吧。”
“好。”
任长清郑重点头,随即便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
“以神识探入玉佩当中。”
“是。”
林铭接过玉佩,放出一缕神识,朝着玉佩探去。
然而,神识甫一接触到玉佩,就被猛地吸了进去,林铭的视野也随之一阵天旋地转,等到他回过神来,恍然发觉自己已身处一片白茫茫之地。
此情此景,与将意识沉浸于识海画卷之中类似,因此他并没有感到慌乱,而是冷静地观察起四周。
却只见周身白雾弥漫,天地一色。
下一刻,任长清那熟悉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金丹者,乃修士道基之核,一碎则万法尽失,魂魄无依。然天地有缺,大道有隙,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这是绝学之总纲?看来大师兄一直以来都想找个能继承他此绝学的人,只是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直到遇到了我……’
林铭心中一动,意识到了传法已然开始,连忙静心凝神,仔细聆听着大师兄的讲解。
眼前白雾忽的卷动,化作任长清的身影浮现。
他盘腿坐在地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棱角分明的脸上冷汗涔涔,好似在忍耐着莫大的痛苦一般。
而后,整片空间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无数灵力光点凭空出现,在任长清的身后汇聚,凝成地基。
一座巍峨奢华的朱楼平地而起,楼高十二层,飞檐翘脚,玉柱盘龙,表面有莹莹灵光闪烁,极尽华美。
而在楼顶塔尖上,一颗散发着金灿灿光芒的金珠悬浮,其中似有凶兽身影闪烁其间。
未等林铭看清凶兽面貌,那颗金珠便轰然破碎,整座朱楼也随之剧烈震动摇晃起来,一道道恐怖的裂痕飞速蔓延开来,似要坍塌,却被以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弥合。
碎裂的金丹之间,白电横生,仿佛磁铁一般,将每一块碎片再度粘合,复原起来。
震遂平。
盘坐于楼前的任长清,眉眼也随之舒展开来,似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大师兄所创的绝学么……’
直至震荡平息,黑发少年依旧未从惊愕之中缓过神来。
任长清以玉佩记录下创法之初的这一幕,而林铭以神识进入其中,受其传功,自然如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金丹破碎的凶险,此刻仍然盘踞在他的心头,心有余悸。
尚未回神,白雾忽的被撕裂,一卷巨大的画卷飘入其中,徐徐展开,遮天蔽日,将任长清,将这朱楼,遍布裂痕的金丹,尽数拓印进画卷之中。
林铭也在这一刻,得知了这一绝学之名——万法归墟经。
下一刻,空间轰然破碎,黑发少年猛地睁开眼。
“如何?”
见他睁眼,任长清连忙开口问道,看那模样,竟一反常态地显得有些紧张。
虽然他无比相信小师弟的天赋才情乃是冠绝今古,但他这一法,却也是逆天而行,难免感到一丝忐忑,与一丝羞愧。
竟要将完善自己所创之法的重任交给小师弟,自己这个师兄,实在是做的不够称职。
林铭摇了摇头。
“是吗……”
任长清先是一愣,眼眸低垂下去,随即轻叹了一口气后,竟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
“无妨……”
他话头刚起,便又听见黑发少年开口说道:“想要完善此法,恐怕得等我筑基之后再说了。”
“……小师弟,你真是……”青衫客哑然失笑。
“筑基之法,我也在玉佩中习得。”林铭微笑着说道,“多谢大师兄传法。”
不止是筑基之法,乃至玉京、蕴神、金丹,任长清突破大境界的历程,都被记录拓印在了画卷之中,他随时都能翻阅浏览,修行。
任长清一挥袖,把茶盘全撤了,继而取出两个酒杯,并取下腰间葫芦,亲自倒了两杯酒。
他举起酒杯,对着黑发少年举杯敬酒,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得此师弟,当浮一大白!
……
“所谓筑基,乃是为玉京境筑十二重楼打下夯实基础,急躁不得。小师弟且去随昭远布阵吧。”
任长清的话语回荡在脑海当中。
告别了大师兄之后,林铭脑海中还在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完善这部万法归墟经。
大师兄所创此法时,已结成金丹。
既是完善,那肯定不能说等自己修为到了金丹期,再重复大师兄的路子碎丹修行。
至少也得从玉京境便开始着手修行。
黑发少年的脑海中已有思路,决定等空闲下来时,入画卷中进行一番推演。
至于现在,还是先找到符师兄再说吧。
对于符师兄将要布下的瞒天过海之阵,他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多少也与天道沾点关系。
林铭收起思绪,回到了膳堂当中。
刚一进门,却不见符昭远的身影,只有顾清晏和宁青黛两人正在收拾着碗筷,洛凝霜则坐在一旁,悠然地喝着热茶。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三师姐呢。
黑发少年只当作没看见,疑惑问道:“四师姐,符师兄人呢?”
“下山布阵去了。”洛凝霜说道,“沿着小径一路向下走,应该就能见到他了。”
“好,那我就先走了。”
清冷女子目不斜视地摆了摆手,林铭便赶忙闪身离去。
房屋中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碗碟碰撞时所发出的清脆响声时不时响起。
“好了,小宁师妹,谢谢你的帮忙,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顾清晏擦干净手,微笑着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不过下次全都交给我就好了,你就和那边的懒虫儿一样,坐着悠然喝茶便好。”
洛凝霜不置可否,低头喝茶。
宁青黛嘿嘿地笑了起来:“哪能让顾师姐一个人把活儿全干了,这又是做饭又是洗碗的……”
“没关系,师姐是因为喜欢才做这些的。”
女孩眨了眨眼,忽然觉得顾师姐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
竟然有人会喜欢干家务活,换做是她的话,要是在家里能不帮忙干活儿,那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呢。
只是,一想到这儿,宁青黛的心情却又忽的低落下来。
环顾四周,顾清晏正在将洗好的碗筷摆放整齐,洛凝霜无言喝茶,四下是陌生的环境,就连铭儿哥也不在身旁。
她悄悄地走到洛凝霜的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地问道:“凝霜姐,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爹娘呀?”
“至少还要大半个月吧,毕竟他们是以凡俗手段移动,就算是乘马车,也得花些时日,才能入西州,御剑回宗。”
洛凝霜说道。
“哦……”
女孩嘟了嘟嘴,像一株蔫了的花儿似的,老老实实地在清冷女子的身旁坐下,悬着的小腿一晃一晃的。
“修行十年如一日,半月时日很快便过去了。”
洛凝霜说着,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后起身道。
“小宁,跟我来吧。”
“啊?”
“去拜见一位老前辈。”
她瞥了一脸懵懵懂懂的女孩一眼。
“你不是想学丹道吗?”
……
林铭踩着飞剑,朝着山下徐徐飞去,同时张开神识,搜寻着符昭远的所在。
然而,直到他飞到了山脚处,再往下便是一片云海,却是依旧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周围怪石嶙峋,碎岩山岳悬浮,一道道悬空的青石台阶组成一条深入云海中的长阶。
“四师姐所说的山下,不会是整座仙山的下面吧?”
他站在断崖边上,朝着云海之下张望着,忍不住嘀咕道。
将岁渊收起,林铭沿着青石台阶往下一步步走去,左侧虽有山体可供搀扶,右侧却是广阔云海,空无一物。
好在阶梯足够宽敞开阔,足够两辆马车并排行驶,又有山岩遮风,倒也不必担心会轻易摔下云海。
只是这悬于高空的仙山,又不知要走多少阶台阶,才能抵达地面,怕是非修士不能行。
若是山下出了什么状况,想要上山寻人,岂不困难?
好在情况并不像林铭所想的那样。
复行数十步,便来到一处悬浮的宽敞平台,平台中央布有阵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传送阵法。
黑发少年踏入其中,繁琐复杂的阵纹顿时亮起。
下一刻,散发着刺目光亮的充裕灵气遮蔽了他的双目,等到视线复明时,周围的广袤云海已被连绵山川所覆盖。
他已身处一片广场当中。
走出传送阵法,林铭四下张望,却仍然没有看见符昭远的身影,入目只有寥寥几人,正在四周设立的演武场上对练。
尽管招式有模有样,但身上却并无灵力,皆是未入道的凡俗武者。
而黑发少年的到来,也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林铭走上前去,打算向几人打探符昭远的消息。
然而,未等他开口询问,几人便立刻拱手作楫,恭敬道:“见过师兄。”
这阵仗倒是给他整不会了,眼前几人虽并不显得年迈,却也看着已然戴冠,而自己才刚入万藏门不过半月,年纪更是比不上,竟也能被除了小宁之外的人喊做师兄。
本想向他们解释,却又忽的想起符师兄所说的万藏门与师门之别,最后还是作罢,只是有些生硬地点了点头,道。
“……你们好,可曾见过符昭远符师兄?”
“符师兄的话,往那边去了。”
其中一人伸手指了个方向道,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据说是准备布置阵法,好让我们这些空有修行天赋,却仍为狗老天所拒绝之人,也能吐纳灵气,开始修行!”
“多谢。”
林铭道了声谢后,便御剑而起,朝着那人所指的方向飞去。
期间俯瞰看去,但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长桥卧波,凉亭四立。不说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却也终于有点宗门样子了。
神识展开,有了方向指明,林铭这一次很快便找到了符昭远的位置所在。
他正位于一处山丘丘顶,负手而立,一身洁白道袍随风而动,出尘之气弥漫周身,颇具几分仙风道骨。
林铭在他的身边落下,还未开口,便听见他郑重道:“六师弟,且看这地势,你看出了什么?”
黑发少年微微一愣,随即闭目沉浸于识海,看向画卷。
确认一番后,他才开口说道:“山脉贯穿南北,形如长龙盘卧,又有地底灵脉……咦,为何灵脉断层了?”
“且慢。”
林铭刚一发觉不对,正欲开口询问,却被束发少年一口打断。
只见他微微蹙着眉头,疑惑道:“你的望气术呢?”
林铭一愣:“望气术?什么望气术?”
“你不知道什么是望气术!?”符昭远一秒破功,造型也不凹了,惊愕道,“那你是如何观测风水地脉的?”
“……呃。”
黑发少年顿时尬住了。
谁知道要会望气术才能看山川格局,风水地脉啊?
他决定略过这个话题,拱了拱手道:“还请师兄赐教。”
符昭远神色复杂,第一次觉得大师兄似乎是看走了眼,竟觉得六师弟有阵道天赋,亏他还对此有所期待,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连望气术都未曾掌握。
“你且看好。”
虽有些无奈,但终究是六师弟,符昭远还是运起灵力,掐起手决。
一丝金芒在他的眼底深处亮起,地脉与风水格局,在他的视线中一一呈现。
正欲开口仔细讲解,却听见黑发少年干脆地说道:“师兄,我会了。”
“你真会了?”
符昭远有些质疑,好在对方确实有样学样地成功使出了望气术,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至少不是什么信口雌黄之辈。
虽然望气术不是什么很难的术法,但能一眼学会,也确实有些天赋。
“很好,且再看这地势走向,山脉贯穿南北,形如长龙盘卧……”
话刚一开口,符昭远便觉得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稍加回想之下,神色又重新变得复杂了起来。
“六师弟,你刚才说的什么?”
“和你说的一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