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希然在一旁听了,却是不由自主地卖弄起见识来。
大椿山擅木行、光阴二道,其下分支众多,炼丹识药正是其一。
因此,她对这些草木药石可谓如数家珍:
“同心莲与九和须这两味,本身药性中正平和,做不得君药,但在调和催化方面却有奇效,许多丹药都缺它们不得。”
“只是……若将此二者与盘蛇骨合用,我倒想不出,究竟是要炼制何种丹药了。”
说完,她便对这位“李道友”生出几分好奇。
结合对方能拿出绝迹的沉斗砂来看,此人身份十有八九与掌管长嬴墟的那三家有关。
不过先前云上宫那二人曾说,沉斗砂须等下一次长嬴墟门户开启才能给她。
如此看来,云上宫便可排除了,那剩下的便只有大魔宗与太玄门了……
陆清平并不知姜希然此时所想,他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自导自演,抬头对云间道:
“龙前辈,我等已议定,还请送我等出去。”
云间的金龙自然不会拒绝。
下一瞬,姜希然与许长生的身形渐渐化作虚影,继而消失在原地。
陆清平送走二人,却并未急着离开此地。
他心念一动,又借着两人身上的玉珠,悄然偷窥起二人出去后的动静。
只见姜希然甫一回到大椿山,便被其师大盈岁君发觉。
大盈岁君一通询问,姜希然倒也未加隐瞒,将个中缘由和盘托出。
大盈岁君听罢,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那条金龙……只怕是与你的师祖希夷仙一般的存在。虽说眼下看去并无恶意,但稳妥起见,你日后还是莫要再接触了。”
言罢,他便向姜希然索要那枚玉珠,姜希然虽不情愿,却也只好伸向腰间去取。
可这一取才发现,那玉珠竟已凭空消失,好像是融入了她的体内。
大盈岁君一番推演、探查下来,竟丝毫找不出那玉珠的存在,更遑论将其从姜希然体内取出了。
最终,他也只能无奈长叹,表示待其师希夷仙出关后再做定夺。
在此之前,姜希然也只能先与对方继续接触。
末了他还安慰自己的小徒弟:“希然,对方既知你是大椿山弟子,自是不敢胡来,且安心便是。”
姜希然吐了吐小舌头,没有直言她其实并不害怕,她甚至觉得那位龙前辈蛮和善的。
……
另一边,许长生回到那方洞穴,同样对赤阳真君没有丝毫隐瞒,将白玉京之事说了,又将“李淳”愿以炼形法换取药石的事一并道出。
赤阳真君的反应同样不小,饶是他活了上万载,也从未听闻这等凭空将人摄入一方空间的手段。
他亦让许长生丢弃那玉珠,却同样发现玉珠不见,似融入许长生体内取不出来,只得作罢。
既然抗拒不了,便不如欣然接受。
赤阳真君不愧是老一辈真君,很快便接受了现实,闭目感应片刻,发现崖底就有一株九和须。
他当即开口点明方位:“好徒儿,事不宜迟,为师带你去采拾仙缘……”
……
陆清平看到此处不由感慨一声,幸而那玉珠已融入二人体内,取不出来,否则有无下一次会面,还真不好说。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换作是谁,陡然被拉入一处陌生之地,心中难免惊疑,生出戒备。
想着稳妥起见,更是人之常情。
至于二人将白玉京之事告知各自师长,倒也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此事本就难以瞒住,这两人只要不是傻子,日后就绝不可能逢人便说。
如此便足够了。
他日后只需小心隐藏身份,想来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易物一事于他而言,定然是利大于弊。
许多大朔寻不到的灵材宝药,便可从这两人手中换来。
只要双方皆有利可图,这桩交易便可长久地维持下去。
……
陆清平心念一动,从白玉京中退了出来,仍盘膝坐在梅林之中。
周遭梅枝横斜,暗香浮动,与他入定前无异。
抬头一看天色,暮云合璧,已是黄昏时分,距他入白玉京竟过去了小半日。
陆清平回想适才在白玉京的种种,却觉前后不过个把时辰的光景,当真奇也怪哉。
莫非光阴流速不同?
他没有多想,站起身来,拂去衣上落梅,离开梅林。
回到道场时,偌大道场,只余三三两两值守的龙骧卫。
韩卿何在……陆清平目光一扫,找见了蹲在阴凉处的韩柏。
他悄悄上前,只听韩柏嘀咕着什么:
“南疆诸国的这些小老弟,近来很不老实啊,问他们要九和参,推三阻四,百般不情愿,说什么数量不多。”
“呵,若不是我将九和参的文告放过去,这帮西域胡人怎会知晓自家地下还埋着九和参?”
“不过好在这些小老弟还算识相,最后还是乖乖将九和参送来了。只可惜如此一来,我就不能带兵过去一趟了……”
韩柏蹲久了,腿脚发麻,站起身揉了揉,嘴上却没停:
“焱国的双生莲,算算日子也该送到了。此物原来竟是焱国皇室太液池中独有,据传有延年益寿之效,倒也稀罕。”
“啧啧,还好而今在焱国有了内应,否则想弄来也不容易。”
“眼下就是这盘蛇骨尚无头绪,派去东海的人,连个影儿也没见着。难道真让蕴说中了,大荒在极北之地……”
内应……
陆清平听到此处,心下不由一动。
双生莲竟是焱国太液池独有之物?以前倒是未曾听闻,这焱国皇室瞒得还真严实。
不过韩卿连这等珍品都能弄到手,可见这内应的身份定然不低……
不过话说回来,韩卿是何时将内应安插过去的?竟还这般神通广大。
此外更叫他留意的,是那太液池本身。
为何独独此池能生出双生莲来?莫非池底也有类似云梦湖底那等宝植,方能蕴养出这般灵物?
此事颇堪玩味……待仙临之日过后,倒可寻个时机前去一探。
陆清平打定了主意。
正思忖间,他又想起白玉京中与姜希然、许长生所议之事。
白玉京乃玉龟所化,其玄妙远超想象,若能善加利用,日后大朔便多了一条获取外界灵材、消息的隐秘通路。
此等大事,该与韩卿商议一番才是。
他走上前,刚生出这等念头,话已到嘴边,却忽觉喉头一紧,怎的也说不出来,似被施了什么禁言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