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希然正烦闷间,身后忽响起一道男女混合之声。
“姜师妹可是在寻沉斗砂?”
姜希然闻声回头,只见一男一女并肩站在药园入口处,笑吟吟地望着她。
少女柳眉一挑,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随即撇了撇嘴道:
“谁是你们的师妹?云上宫的人好生自来熟,羞人羞人。”
少女吐了吐舌头,冲二人做了个鬼脸。
这二人乃是云上宫掌教的亲传弟子,此番随师父来大椿山访友,不知怎的却逛到了这药园来。
云上宫在苍玄域乃是三大仙门之一,颇有些分量,可苍玄域与北冥域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云上宫与大椿山相比,也是差了不止一筹。
论辈分、地位之流,这二人叫姜希然一声“师妹”,着实是有攀附之嫌。
两人被少女这般当面抢白,却也没有半点恼怒,反而笑容更甚。
那男子又道:“姜道友说笑了,方才无意间听到道友提及沉斗砂,我等倒是可以为道友代劳一二。”
姜希然年岁不大,心思却极为通透,哪里看不出这二人是想借此攀交情。
否则大椿山如此广阔,两人又怎能这般巧的巴巴到药园来。
少女扬了扬下巴,淡淡问道:“长嬴墟有沉斗砂?”
云上宫自是不可能有这等绝迹之物的,但像长嬴墟这等古老洞天之中,却未必没有。
相较于其他洞天福地,长嬴墟最大的特殊之处,其实在于它盛产“墟人”。
墟人天生根骨绝佳,是顶好的修仙苗子,各仙家大派无不抢着要。
只需赐一粒仙种给墟人,再稍加栽培,不出千百年,宗门便可多出一名中坚。
运气好些的,出个把真君、上仙也并非不能。
眼下修仙界有几个名声响亮的年轻真君,便是墟人出身。
只可惜长嬴墟处于封闭状态,云上宫三家只能在特定时日方能开启,且其内真正的机缘,三家至今也没能探个明白。
也亏得如此,其他仙家势力才没有强行插手,分一杯羹。
只因封闭的洞天,实在棘手。
那种空守宝库却无从下手,只能眼巴巴望着的感觉,让人委实憋屈。
这一点,即便是换做大椿山这等顶尖仙门来,也无可奈何。
洞天福地来历神秘,往往位于天地奇点之上,如光阴长河、天外天之类的所在。
想要找到具体方位都不易,更别说强行捕拿,将之炼化,据为己有了。
不夸张地说,便是一微末小派,手中若握有一处洞天福地,悄悄发育,也能快速崛起,成长为一方庞然大物……前提是苟住,不被人发现。
云上宫的二人,见姜希然似乎起了兴趣,连忙笑着解释道:“长嬴墟中确有沉斗砂,只是此物用途不大,我云上宫也未备着现成的。”
“姜道友若是需要,不妨等上几日,待光阴长河涨潮之际,长嬴墟门户便会显露,届时我二人自会安排人手进去,为道友寻来此物。”
姜希然闻言,瞥了二人一眼,问道:“为何要派人去取?你二人怎不亲自给我去取呢?”
二人面上露出难色。
那女子苦笑道:“姜道友有所不知,长嬴墟尚处封闭之态,至多只能容纳筑基修士进入。”
“我二人肉身早已炼成琉璃净体,强行入内,轻则被洞天之力排斥压制,重则招致天雷打杀。”
少女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双手叉腰道:“筑基怎么了,我就是筑基,你们这是瞧不起谁呢!”
少女气鼓鼓地转身离去,可在背对二人的瞬间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摆脱了两个不害羞的云上宫弟子后,姜希然脚步轻快,一路往师父大盈岁君的道场而去。
那道场名曰若冲山,待大盈岁君在修为上再迈出一步后,其道号便会改为“大盈若冲岁尊”。
……
若冲山位于大椿山深处,寻常弟子、长老靠近都难。
不过于姜希然而言,眼下倒是个躲清静的好去处。
不多时,到了若冲山下,少女腰间挂着的一粒玉珠,忽然发出一阵柔光,将她整个人一裹,消失在了原地。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身影于虚空中踏出,出现在少女方才站立之处。
来人一身素白道袍,面容清隽出尘,正是大椿山掌座,大盈岁君。
眼瞅着自己好不容易收到的小徒弟,就这么在自己的道场消失,大盈岁君面色一沉,掐指推算起来。
然而片刻过去,他眉头紧蹙,手指一僵。
冥冥之中似有一只大手将天机遮掩得严严实实,任他如何推衍,也什么都算不出来。
大盈岁君并未有丝毫色变,反而拂袖冷哼一声:“还我徒儿来!”
他似是施展了某种玄妙手段,方圆百丈忽然没了色彩,沦为一片灰白。
进而,这附近的光阴竟开始逆转。
天上的仙鹤倒飞而回;山间河水逆流而上;枝头破茧的飞蝶也再次变回虫蛹……
不多时,姜希然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此,只是双脚尚未落地,又再次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吸走。
“这如何可能!”大盈岁君面色微变,“此方天地除去我大椿山,还有何人能掌光阴……”
周遭的光阴之力好似一面镜子,尽数破碎。
灰白散去,天地重新恢复清明。
……
千岚域地处偏远,灵气相对稀薄,莫说与北冥域这等大域相比,便是较之苍玄域也有着云泥之别,可谓大千世界的穷乡僻壤之地。
不过此地虽是弹丸小域,疆土却延绵极为广袤,山峦叠嶂、林木参天,多有凡人不能至处,遍地都是仙家门庭。
而就在此域某犄角旮旯的荒山野岭之中,一道人影跌跌撞撞跑出密林。
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衣上沾着血污,背上的刀伤血肉外翻,触目惊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中,人影绰绰,喝骂声不断,显是追兵将至。
少年一咬牙,加快脚步继续向前狂奔,奈何失血过多,眼前渐渐模糊,身形也愈发踉跄。
不多时,两侧林木陡然不见,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已是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