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过宝植的灵根,陆清平不再停留,双腿一蹬,破水而出。
上岸后蒸腾体内气血,将湿透的衣衫烘干,提着十几尾犹在活蹦乱跳的蒸云鲷,展开身形,朝京师方向掠去。
不出片刻,回了道场,便见韩柏蹲在一处树下阴凉,手里捏着根树枝,地上铺了层草木灰,低头写画。
陆清平悄无声息靠近,没有出声,见此景象不由一笑。
韩卿向来节俭,眼下竟是连纸笔也不肯用……以草木灰为纸,应是想用完了还能扫起来,下回接着使。
草木灰上大致可瞧出是一幅舆图,有大朔、焱国、西域、南疆、东海、极北苦寒之地。
较为特殊的是,有几处地方画了圈,还打着问号。
韩柏浑然不觉身后站了个人,嘀咕道:“候丹所需的剩余三味药石,一在焱国,一在南疆……”
“这两处倒还罢了,使些手段总能弄来,可这盘蛇骨,至今下落不定,实在恼人。”
他用树枝在极北那片点了点,又挪到东海上戳了几下。
“皇后殿下那册子上记得明白,盘蛇骨在古丘山,古丘山在大荒西北三百里……可这大荒又在何处?”
“盘蛇骨生于地下,无枝无叶……若依此描述,更像是海外,可蕴却说大荒在极北之地,极北皆是雪原,活物都少见,当真存在什么大荒?”
“一个海外,一个极北,不论哪个,都不好去。海外没个几年光景哪里探得清,极北又是个滴水成冰的地方,大军开拔的耗费是个无底洞,小队精锐又未必回得来……”
韩柏叹了口气,将手里树枝搁下,拿起一旁簸箕,将地上草木灰扫了进去,留做下回再用。
陆清平听到此处,却是心中一动。
以他如今的修为,虽不能腾云驾雾,但方才去云梦湖的那股子脚力,想来日行千里不在话下,去极北之地跑商一趟,也并非不能。
这念头刚起,又被他压了下去。
极北之地何其遥远,一来一回少说要数十日光景,修为也会停滞不前。
而眼下距仙临之期已不足一月,万一路上有所耽搁,误了大事,便是因小失大了。
候丹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急不得,待应付过仙临后,再做打算就是。
韩柏端着簸箕起了身,一回头冷不丁见身后立着个人,愣了一下。
待看清是陆清平,还有那“鱼篓”里不停扑腾拍着尾巴的蒸云鲷,登时眼睛放光,面露喜色。
自知晓陆清平去了云梦湖后,他便开始隐隐期待,眼下竟真的心想事成了,且这鱼还是活的……
等会儿,怎么是活的?
韩柏躬身行礼的动作一顿。
此去云梦湖少说二十里,便是军中最快的宝马也赶不及,而这蒸云鲷又是出了名的精贵,离了云梦湖,便是放在水箱里也活不了多久。
莫非陆哥此番所获灵术,与赶路有关……他挺起腰背,如是想。
过后,韩柏从陆清平手中接过“鱼篓”,往灶房方向奔去,伴随着声音渐远:“陛下稍待,臣先去送鱼,此鱼一死,味道便会逊色几分……”
陆清平走到一旁石桌坐下,四下打量了几眼。
几日闭关下来,道场内又生起不少建筑,应该都是几位爱卿的手笔。
不多时韩柏在对面坐下,谈起正事来:“陛下此番出关,可是已凝聚了角木蛟,得了何等灵术?”
“莫急,待晚膳之际人齐了,朕一并说,省得折腾。”
陆清平笑道,说着又从怀中取出那一小节灵根,并将云梦湖底有一株巨大灵植的事说了一遍。
“朕观此宝植不断向外散发乙木精气,净化湖中杂质、反哺生机,便猜云梦湖水质清冽、能生养蒸云鲷十有八九是它的功劳。”
韩柏听完,想了下便道:“如此说来确是株宝植,陛下是想将它移种至道场?”
陆清平微微颔首:“朕只取了这一小节灵根,若能在道场中种活,或可造就一处灵眼,养出灵鱼来。”
“此事好办,昨日道场扩建,正好打了口新井,水质尚可,不若就种在那儿试试,横竖不过是一小节灵根,若能成自然最好,不成也损失不了什么。”
韩柏起身引着陆清平往不远处走去:“陛下闭关这几日,臣一直在安排人手扩建道场。往后此地便是大朔修行者汇聚之地,一应配备少了不行。”
没一会儿便到了新井处,陆清平往下一瞧,井水还算清亮,当即也不犹豫,纵身入了井。
没过几息便到了井底,他寻了处居中的位置,挖开淤泥将那一小节灵根栽入,而后以掌覆土,渡了缕乙木之气过去。
过了片刻,他凝神感应,只觉那灵根上确有一丝微弱波动,或许还真能成活。
陆清平脚下一点便跃出井口,轻飘飘落在井沿:“灵根已种下,能不能长住且等几日再看。”
……
天色将晚,炊烟升起。
今日晚膳格外丰盛,因那十几尾蒸云鲷,灶房飘出的香气都要比往日更勾人。
得知陆清平已突破,连续数日不曾出桩的林蕴、周崇、赵破胡三人,终于从定星桩走了出来。
他们近来日夜苦修,周身气息较初时已凝实不少,只是眼下还差些火候,刚辟出灵宅雏形,距凝出角木蛟更是差得远。
此外其他几位公卿也相继赶来,他们虽未修炼,近来却也忙得不行。
朝中事务繁多,眼下韩柏等人又不在,少了人分摊,只得由他们料理。
据说安平君那边也大差不差,时常点灯熬油,怀念兄长。
江砚来得最晚,他近日刚上任新设立不久的灵农寺,忙着龙牙栗选种之事,奈何他是治才,治人的那种,于农事并不对口,乍然接手这等事,废了许多功夫,研究了好几日也没什么进展。
所幸还有些其他收获,他搜罗了几种对修行有益的谷物,正一样一样验看具体是何效用。
众人落座,面前各摆着一张长案,上面的菜肴摆得满满当当,尤其是蒸云鲷叫人瞧着便食指大动。
只是到了时辰,却迟迟不见皇后现身。
陆清平感应了几息,旋即眼中露出几分亮色:“皇后……也要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