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了。”陆清平扫了几人一眼，面无波澜，不咸不淡地道。
陈珩眼底隐含的期待之色，骤然凝固。
其他人有些沉不住，急道：“陛下，此事……”
陆清平目光一凛。
几人立时噤声，不敢再言，惶恐低下头。
陆清平冷笑一声：“看来尔等并非诚心来看朕，而是心怀他念！”
“不，不是，陛下，我等不敢，绝无此意……”几人匆匆低下头辩解，又自觉辩无可辩，转而行礼告退，狼狈而去。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陈珩暗骂一声，也跟着躬身告退。
见几人真的就这般安然离去，一旁的宦者福有些不解，弯下腰低声道：“陛下……”
“不急，破胡派去玉门关的人，一早便到了。”陆清平摆了摆手，闭上眼，“福，且退下罢，朕有些……乏了。”
话音刚落，人已沉沉睡去。
宦者福无声地叹了口气，悄然退出殿外。
……
另一头，离开宫城一段距离的陈珩等人，回头望了望确认无人跟来，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低声交谈了几句。
“这姓陆的如此防着咱们，连个一官半职都不肯给，既如此也就别怪咱们不给他机会了！”承恩侯愤愤道。
其他人回想着殿中情形，颇觉屈辱，此刻个个也都憋着口气。
“哼哼，原本还想着那事太险，若姓陆的临死前能识相一点，给咱们放些好处，那这事不做也罢，可现在，呵……”
“不错，姓陆的欺人太甚，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那咱们索性也一不做二不休，干了这一票便是，事成之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些原本就该是咱们的，凭什么那些在土里刨食的贱民，而今却能与咱们分同一杯羹？还不是姓陆的从中作梗！”
见几人已彻底上头，陈珩心头一喜，又忙叮嘱道：“不过此事还需时间准备，诸位万不能表现出异常，更不可向他人透露，以免走漏风声。”
“那是自然……”
……
日出月落，周而复始，转瞬又是数日过去，距仙临之日只剩一月。
这期间陆清平睡多醒少，日日如此，身体日渐消瘦，一日不如一日。
皇后看在眼里，时常彻夜难眠，陪在陆清平榻侧，忧心不已，茶饭不思，却又无能为力。
陆清平几次醒来，见如雄鹰般的皇后，眼角挂着泪痕，不禁心生不忍。
他时日无多了。
近来的大朔，不论是理政还是上朝，皆由安平君代之。
这位只小陆清平五岁的皇弟，每次颇为雀跃地赶来探望兄长，欲言说近事、分享趣闻，却每每只能见到一个缠绵病榻的兄长，几度哽咽，黯然神伤。
韩柏、周崇等公卿，近来几乎不上朝，昼夜不眠地围在工造院。
期间又出现几次意外，幸而没有人员伤亡。
……
这一日，京中直通宫城的宽阔大道上，迎来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旗帜鲜明，衣着与大朔相似，却又有着细微差异。
道旁百姓驻足观望，好奇地议论着。
“这是哪里人？看装束不像是西域胡人，西域诸国是大朔的藩属，每年都要来京城朝贡，来多了之后俺都认得嘞……”
“我瞧着好像是焱国使团，呵呵，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大朔与焱国交恶非一日，摩擦不断，偏两国言语相通，容貌相近，就连诸多风俗也大同小异。
若非使团旗帜鲜明，围观百姓只怕认不出来人。
此番焱国使团能够入境前往京城，大朔一方自是准了的。
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何况此番焱国是递交了国书，以正式使节身份前来，大朔若拒之门外，反倒显得气量狭小。
而今攻伐征战虽说不至于先下战书、讲究个师出有名什么的，但大国风范还是要讲究一些的。
使团最前头，是焱国正使贺兰杰与一位年轻皇子。
大朔这头负责接待的则是新进议郎江砚。
工造院那头儿，以他的专业能力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于是闲着也是闲着，便来操持这等琐事了。
江砚一路引着使团往宫城而去，面上带笑却又耐人寻味，字字打着机锋。
“阁下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也不知该说一声阁下年少有为，还是贵国人才凋零……呵呵。”
贺兰杰骑在马上，随意闲聊一般：“贵国新政推行多年，传闻朝中气象一新，今日一见倒也名不虚传……呵呵。”
江砚笑了笑：“大朔用人只看才干，不论年纪出身，我这等后进这才忝居此位，倘若是阁下在大朔，或许也可谋个马倌当当……呵呵。”
贺兰杰眼角抽搐了一下，话锋一转道：“对了，贵国皇帝陛下龙体可好？我等远道而来，一为国事，二则奉王命代为问候贵国陛下。”
江砚心念微动，面上不动声色：“陛下安好，不劳挂念。”
“如此便好。”贺兰杰点点头，又道：“听闻贵国丞相前些时日救人身陨？啧啧，可惜了，贵国这位丞相之名，我远在焱国亦有所闻，实乃不出世的大才，实在令人痛心。”
你以后说不定还能见到……江砚心想着，神色如常：“丞相为国捐躯，举国同悲，不过朝中诸公各司其职，国事运转如常，不劳贵国挂心。”
“这倒是……”贺兰杰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片刻之后，一行人穿过宫门，直抵大殿外。
待通传过后，江砚引着贺兰杰和那皇子入殿。
殿中百官位列两旁，正前方龙椅空着。
安平君立于最前方，一身玄衣，视线落在贺兰杰等人身上。
贺兰杰与那皇子入殿之后，目光快速在龙椅上扫过，而后移开，依礼拜见安平君。
一番面子功夫过后。
安平君淡淡道：“贵使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贺兰杰直起身，笑道：“我王常念及两国先祖本是同根，却因一些误会反目成仇，故此番特派我等前来，欲与贵国重修旧好。”
他侧身让出身旁的皇子：“这位是我王第七子，一表人才，文武兼修，仰慕大朔风物已久。”
“我王有意与大朔结姻亲之盟，恳请贵国将公主送往大焱，以固两国邦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