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暮色四合，天边霞光隐去，陆清平方才恋恋不舍离开演武场，他许久未有今日这般畅快了。
晚膳设在偏殿，陆清平与几位爱卿围坐而食，谈笑间时光飞逝。
几人聊完国事，又算了算日子，觉着赵破胡差不多该回来了。
定星桩的熔铸也要不了几日，应该便可以开始了。
各种材料只有五色云母一烧便炸，目前收集进度较慢，其他都是顺利的。
吃过晚膳，众人各自散去。
陆清平回到集贤殿，在案前坐下，看着案上的两摞奏牍，随手翻开一本，长长叹了口气。
相较于坐在这里处理政务，他觉得还是在演武场、猎场上更自在些。
等会儿，清昭这几日代为处理政务，似乎处理得还不错，朕可以抓壮丁……
陆清平略一沉吟，对着外面道：“嗯……安平君还需磨炼，将他请回来，再坐几日集贤殿。”
殿外的贴身侍卫领命而去。
此时的安平君刚出宫门没多久，正盘算着回家烧一桶热汤，好好泡个澡，再到榻上睡一觉与周公交流一番。
近几日他替兄长坐镇朝堂，日日天不亮便起，深夜方歇，累如牛马。
好在今日兄长已无恙，他终于可以卸下担子，不必再负重前行，继续游山玩水了。
这般想着，脚下已是愈发轻快，他的府邸距离宫城不远，几步便到，这会儿已经能远远看见府门。
这时后方忽有马蹄声传来，且颇为迅疾。
安平君感到不妙，纵身跃起，落到一旁围墙之上，朝府里狂奔。
后方马蹄声亦跟着加快。
片刻之后，安平君被架回了集贤殿，望着案上堆积如小山般的奏牍，一脸生无可恋。
至于陆清平，这时已负着手，朝皇后寝宫的方向悠然行去了。
今夜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
......
次日，近午时。
京师东郊外的乘风古渡上，北军甲士林立。
此渡位于沧澜江畔，乃大朔第一渡，不仅连着京师水路，还连着工造院的大型船坞。
与皇后开枝散叶了一整夜的陆清平，眼下神清气朗，负手立在古渡最前方。
身后李淳、周崇等人依次排开。
江畔上原本停泊的商船、货船，此刻也已被临时挪到它处，只为腾出大片水域，叫那支出海近一月的船队停靠。
赵破胡归来的消息是今早递入京的。
“算时辰差不多该到了。”李淳捋着一撇山羊胡须，眯眼远眺着河面。
话音落下不久，河道尽头水天相接之处，一道道帆影缓缓浮现。
十余艘宝船排成雁形，斩浪而来，正中那艘尤为巨大，远远衬得两旁宝船好似孩童手中的玩具。
随着船队逐渐靠近，众人忽地目光一凝。
只见大型宝船后头吊着大片大片白花花的东西，远远看去像是江上积雪，眼下被网绳兜住，拖在船尾处，浮在水面上，粗略估计得有数十丈之宽，几乎将小半条河道铺满。
“这是……悬海脂？竟有这么多！”周崇忍不住惊呼出声。
李淳素来沉稳，此刻也往前走了几步，仔细辨认：“不错，是悬海脂没错了，这般数量，倒是足够起数座定星桩了。”
陆清平笑着颔首：“郎中令这一趟，功不可没！”
其他几人听了也是喜形于色，近几日一应要事的进展都颇为顺利，倒是让他们有些意想不到。
船队缓缓靠岸。
甲板上，一道魁梧身影不等舷梯搭好，也不换乘小舟，几个纵跃，稳稳落在渡口青石上。
赵破胡比之一月前，变化颇大，面容更显粗糙，须发也有些蓬乱。
他大步流星来到陆清平面前，躬身见礼：“陛下，臣幸不辱命，将悬海脂带回来了。”
“速速免礼。”陆清平抬手扶了赵破胡一把，又上下打量一番。
见他这位大管家虽面有倦色，却神采依旧，心中稍安。
他重重拍了拍对方肩膀：“出海月余，辛苦了，弟兄们都可还好？”
赵破胡咧嘴一笑：“三千龙骧卫，一个不少，全须全尾地都在船上。”
“好极，好极！”陆清平大悦，“朕已命人备宴，为你和龙骧卫接风洗尘。”
赵破胡抱拳谢恩，旋即侧过身，让出视线：“陛下，此番出海收获颇丰，不仅带回了悬海脂，还有许多大朔未曾见过的玩意儿……唯独归途之中，又遇上了那妖物！”
“那条黑蛇？”陆清平敛眉看向几艘宝船，发现船身之上皆有破损。
“正是，就在几日前，那妖蛇似是记了仇，于海下发了疯的撞船，幸而此前已与此蛇有过交手，知晓它惧火。”
“臣便命人在船尾布下铁网，又灌了几十桶猛火油，那妖蛇一靠近便点火，火油遇水不灭，那畜生被烧得皮开肉绽，这才退了，没有再来。”
说到此处，赵破胡不由苦笑几声：“虽无人员伤亡，可不少宝船还是遭了殃，有的龙骨都断了，险些沉海，回不来。”
众人望去，但见不少宝船的船尾都凹陷了一块，船身上还有手腕粗的裂纹，用钢板加固着。
不必多问也知，此番海上定有一番恶战，宝船这般破损，定漏水严重。
排水抢修等众多环节，稍有一个不慎便会沉船，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实属不易。
“人无事便好，船总归能修……”陆清平说着说着，终究还是有些怒意难消，“此妖蛇几次三番地在海上作祟，实在可恨，待朕与众卿踏入修行之路，定亲手将其诛之！”
群臣也是这般想法，宝船自从造出以来，这是头次入海，结果便被伤得不成样子。
即便能修，也又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平白受此损失，他们又怎能不怒。
陆清平侧身对执掌北军的中尉道：“让北军就地驻扎，把守乘风渡，这悬海脂乃铸造定星桩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另外再调派人手，将这些悬海脂装卸转运，送入工造院，交由韩卿处置，旁人不可擅动。”
中尉出列，领命而去。
陆清平又看向李淳：“韩卿还在琢磨云母一事？今日赵卿凯旋，让韩卿也歇一歇，前来一叙罢，兴许会有转机也未可知。”
李淳颔首应道：“臣此前已差人知会过少府，少府得知悬海脂一事，想来眼下已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