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呢？
什么叫靶炸了？！
江砚眼皮一跳，望着不远处的一地木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来了之后，了解过此方天地的度量衡。
一石四钧，一钧三十斤，三石便是三百六十斤。
能开三百六十斤的硬弓，还一箭将靶子轰碎，这还是人力能做到的？
更关键的是，江砚听着身旁侍卫议论，得知眼前这位大朔君主，少年之时便可开三石弓……
也就是说如今陆清平不过恢复到了巅峰时期，并非因此前的修炼而脱胎换骨。
江砚咂摸出了几分不对。
他扭头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林蕴，低声问道：“林兄，军中能用三石弓的人，多不多？”
用和开，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是两码事。
弓箭手练力时都会用力弓，能费力拉开，却不能使得如臂使指。
上了沙场，一箭一箭不停地射，考验的不仅是瞬息爆发力，更是持久耐力。
用三石弓的人，一定能开四石弓甚至五石弓、六石弓。
林蕴看出江砚所想，侧过身轻声解释：“三石弓便是在军中也不多见……不过的确如你所想，这方天地之人就体魄而言，比老家那边要强出许多，几乎人人都是习武苗子。”
“能用三石弓的是极少数，但用两石弓的在军中却大有人在，入神射营的门槛虽只是一石弓，但实际能进去的水准要更高一些。”
林蕴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是看在江砚是新人的份上。
江砚面上闪过一丝恍然，难怪他连续三日未眠，却依旧精神奕奕，原来是底子摆在这儿，怪不得。
……
看着百步之外的靶子化为漫天碎屑，陆清平怔了怔，旋即朗声大笑起来。
畅快，真是畅快。
他似有得色地转过身，看向场边众人。
江砚眼睛亮了一下，他根据自己混迹医院十八年，都未评上职称的丰富经验判断，眼下正是拉近君臣关系的好时机。
正待他斟酌词句之际，意外发生了。
皇后已是轻抬玉手，半掩樱唇，眸中满是崇拜，声音娇柔而又温婉：“陛下这一箭真是英姿无双，哪里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叫臣妾心都跟着一颤，移不开眼了呢……”
可恶，竟是慢了一步，是谁说古代女子都比较矜持内敛的……江砚握紧拳，暗道一声可惜。
这拍马屁一道，抢占先机尤为关键，落后一步的话，效果就会差了许多。
“陛下……”
他不敢再耽搁，赶忙拱手上前，谁知身旁忽窜出一道身影，将他挤开。
“大兄膂力不减当年……不，臣弟失言，应该说大兄如今犹胜往昔，今日这一箭可谓是天神下凡之作，臣弟佩服之至！”
安平君无缝衔接上前，语气夸张，却又恰到好处。
江砚僵在原地一瞬……你是皇弟啊，你还有没有底线了？！
而就在他愣神之际，李淳抚掌大笑，不紧不慢道：“古有百步穿杨，今有陛下百步碎靶，真论起来还是陛下更胜一筹！”
“是啊是啊，丞相说得对……”周崇也跟着附和。
只有林蕴没有参与。
呵呵……江砚目光鄙夷地扫过去，他大概知道李淳的丞相之位是怎么得来的了。
至于这周崇，粗人一个，几句吹捧之语都说不利索，想来不足为虑，也不知是如何混上太尉的。
这般想着，他转过头，面上重新挤出笑容：“陛下好箭法，当真……”
“咳咳……”江砚话到一半，陆清平自觉身为一国之君，应当沉稳自持，便及时出声制止了这股荒唐风气，只是嘴角的笑意有些压制不住。
今日难得一扫沉疴，他心情大好，又拉弓射出几箭，还觉不够尽兴，将弓丢给侍从。
“取杆长枪来！”
他擅骑射，对其他兵器只能说是粗通一二，不过长枪倒能耍上几手。
一杆长枪立时被抬了上来，枪身通体漆黑，约莫丈余，枪尖为三棱开刃。
陆清平单手持枪，顿觉丹田微沉，几缕辛勤开辟灵宅的星斗之力掉了个头，再度开始运转周天。
他手中长枪变得极轻，宛若无物。
竟还有此效……
陆清平心神大振，手中长枪陡然一抖，枪尖立时化作一朵黑色枪花。
继而他身形一转，枪出如龙，横扫而去，地上夯实无比的黄土立时被卷起，翻涌如浪。
他势大力沉地踏前一步，枪势由扫变挑，再由挑化劈……招式流转间行云流水，连绵不绝。
陆清平愈发心惊。
他枪练得不多，只堪堪入门的水准，然而在体内星斗之力的加持下，往日一些不得要领之处，此时竟豁然贯通，神思变得格外敏捷，如醍醐灌顶一般。
连带着舞出的枪法，也若几十年的枪道宗师一般。
枪影翻飞间，陆清平仿佛回到十六七岁之时，意气风发，于战场之上纵马驰骋，能带兵在万军丛中来去自如，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眼下这筋骨如铁，气力无穷的感觉又回来了。
“好枪法！”周崇喝彩一声，忍不住跨入场中，“陛下，臣斗胆讨教几招！”
陆清平收了枪，挑眉看了过去：“哦？周卿想与朕较量一番，好，且放马过来便是！”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周崇没有选短兵，从一旁兵器架上抽了一根齐眉棍。
“陛下，臣可要使出全力了！”
说着，他脚下使了个游龙步，身形一晃到了陆清平身侧，手中铁棍扫向陆清平膝弯。
这一棍颇为刁钻，来势也快，足见周崇的功力。
“周卿来的好！”
陆清平将长枪拄进地里，借力腾身而起，从铁棍上方翻了过去，落地时已在周崇身后。
而后单手一探，扣住周崇肩膀，腰胯一扭，手中发力向前一推。
周崇眼前天旋地转，后背砸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苦笑道：“臣日日苦练，竟也没能在陛下手下撑过一合……”
陆清平笑了笑，将周崇扶起，替他拍去尘土：“朕不过侥幸罢了。”
江砚怔怔看着眼前君臣相敬的和谐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李淳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幽幽留下一句：“我记得老周说过，他是太行山东边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