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平从工造院离开，回到宫中，径直又朝藏库方向而去，继续查书大业。
目前虽无甚进展，不过他并不心急，只当一件每日必做之事，循序渐进。
踏入藏库时，入目见一曼妙窈窕的身影，抬手捶着肩颈，目光却放在另一只手中的典籍上，神情专注。
皇后这几日一直在藏库陪着陆清平查书，毫无怨言，也不劝他不要再做这大海捞针之事，只静静陪在身侧，不时往他身上一依，道几句娇嗔软语，勾魂摄魄，撩拨心弦。
陆清平上前从后面揽住皇后的腰肢，低头嗅了嗅她颈间的幽香：“皇后这几日辛劳了，朕该如何补偿。”
皇后是剑道宗师，对周遭变化极为敏锐，从陆清平进门起便已然发现，眼下感受着脖颈上的温热，脸颊微微泛红。
她张开樱唇，正欲说些什么，忽觉背上重量一沉，陆清平似是睡着了，头枕在她肩上。
皇后怔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心疼不已，放下手中典籍，抬手轻抚陆清平的头发，轻声呢喃：“陛下近来如此操劳，每日休憩不过两个时辰，臣妾又怎好要陛下的补偿呢……”
陆清平若还醒着，定听得出皇后话中双关，会视为挑衅，继而将皇后打横抱起，到榻上以行动证明自己。
皇后身量极高，比之高大英武的陆清平也不过略矮半头，莫说撑着，便是背着陆清平施展轻功，在房顶飞檐上纵跃腾挪也不成问题。
她心知陆清平近日定是忧心诸多，不然也不会腾出时间往此处跑，若是此时醒来定不肯再睡，于是她索性立在原地，静静叫陆清平半抱半靠着休息。
可等了会儿，皇后从陆清平的呼吸里听出不对，寻常呼吸该是绵长有力，而陆清平此刻却气浅息弱。
她心中一凛，忙唤：“来人，传太医！”
不多时，太医诊断完，并施针救治，可陆清平仍未醒。
老太医已是汗流浃背，躬着身向皇后禀道：“启禀皇后殿下，陛下脉象浮大而虚，按之无力，乃心神耗竭之兆，兼之陛下早年督脉旧伤未愈，气血运行滞碍，肝阳暴张，遂成暴厥之危。”
“臣施以回阳针，只能暂缓气血逆乱，难以解这倒悬之急。若三个时辰内，陛下能自发微汗，尚有转机，若仍昏沉不醒，恐……非人力所能挽矣。”
老太医说完，亦不敢抬头，历来君王哪个没杀过太医？也便是而今陛下圣明，从不迁怒于人，他这才敢如实言说。
皇后闻言，垂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攥紧，面上却仍未显露分毫，只是挥手让老太医先在殿外等候。
待殿中无人，她缓缓坐在榻前，望着陆清平沉思良久，方重新抬眸，对殿外下令：“召三公进宫觐见！”
……
李淳、周崇、林蕴三人听闻是皇后召见，便知是出了什么大事，当即也顾不得手上事务，匆匆入宫。
殿中，三人见陆清平面色苍白，躺在榻上，又注意到殿外的太医，怎能不知是发生了什么，皆面色变得异常凝重。
李淳上前诊脉，最后得出了和太医一样的结果，他面色沉静，似下定某种决心，沉声道：“开颅！”
“两个时辰后，陛下若还未苏醒，唯有一搏。”
周崇和林蕴听后皆是陷入沉默，并未出声反驳。
等是温水煮蛙，搏是九死一生，只能二选一。
皇后听见“开颅”二字，却是眉间轻轻蹙起，欲言又止，最后却也没说什么。
候在殿外的老太医却是急了，径直冲了进来。
方才李淳声音太大，他听得真切，说要开颅！
“外行，李淳你简直就是个外行，这等荒唐之言，身为丞相，你竟也说得出口！”老太医指着李淳的鼻子骂道。
“老夫今日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让尔等如此胡来。”
当初李淳找他学医，认他为师，便提过这开颅之法，被他当即驳斥了回去，不成想这么长时间过去，这小子竟还惦记着这件事。
“开颅取病灶，再行缝合……如此诡技，听着便是邪术，实在是荒唐至极。”
老太医气得不轻，浑身发抖，也顾不得仪态：
“还取病灶，取个屁，届时只怕陛下连命都没了，取个病灶出来又有何用！”
可见老太医是真的气坏了，已然有些口不择言。
殿中几人心知老太医只是忧心陆清平安危，无人怪罪，只挥挥手让侍卫将老太医带下去冷静冷静。
眼下能做主的只有皇后，她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道：“陛下对丞相素来最是倚重，陛下若醒着，也会准许这么做的。”
李淳三人得到确切许可，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开大殿，着手准备手术事宜去了。
不远处被拖走的老太医，还在叫骂：“外行，李淳你小子就是个外行，岂能如此行事，开颅是邪术，不能这么干啊……”
小子本是个中性的称谓，可眼下在老太医口中吐出，着实有点变味。
……
三人走在出宫的甬道上，气氛略微有些凝重。
周崇这时叹道：“淳，这刘老头儿好歹是你医道上的老恩师，你而今如此‘离经叛道’，刘老头儿的一生清白只怕要毁于一旦。”
李淳闻言从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笑了笑道：“只能怪老人家收徒不慎了……这方天地的医术颇为精妙，令我受益无穷，可它治不了陆哥的病。”
“你该是已经有所打算了。”林蕴在旁切入正题。
李淳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递给林蕴：“尝尝。”
林蕴没有多问，打开后凑近嗅了嗅，而后便皱起眉递给周崇。
周崇喝了一口。
入口有浓烈的苦味，夹杂着酸涩和土腥气。
“这是……柳树皮磨粉泡的水？里面有水杨苷，相当于天然的阿司匹林，可这咱们不是早就弄过？现在已经更新换代多次，效果是老版本的三倍不止。”
“这不是咱们弄的那种，是我今早从市上买来的，卖的比咱们便宜。”李淳看着两人，幽幽开口。
周崇和林蕴听后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是群里那个有点苟的新人，他会弄水杨苷，说不定是医学生，若是精神外科的话，此番给陆哥开颅，就有主刀的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