氢氧焰?
韩卿果真是旷世奇才,竟弄出了氢氧焰……
陆清平当下一喜,跟着笑了笑,旋即顿了顿,又问道:“何为氢氧焰?可与天铜瓶的纯阳之气有关系?”
既是属于天火范畴,定能凭空烧出高温烈焰,较之寻常煤炭不知强了多少倍。
故而他以为,即便韩卿能弄出来,也定要一段时间,未料这才几日功夫,便已大功告成。
陆清平就近寻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语气随意地道:“韩卿快说说,这氢氧焰是何门道。”
韩柏正在斟酌措辞,见状挠了挠焦黑的鬓角,也坐了下来:“氢氧焰,取自于二气化火……”
“陛下可还记得,臣曾说过,世间万物皆有芥子之妙,水亦不例外,虽能灭火,但本身由两种气相合而成,一氢,一氧。”
“这二者,单拎出来,一个自己就能烧,另一个能助别的东西烧得更旺,将它们按比例混合,以火引之,便是氢氧焰。”
“此火纯度颇高,不像煤炭那般有烟有灰,温度也非寻常火焰可比,熔金化铁只要数息。”
只要数息?
陆清平不由一惊,这当真是到了天火范畴。
韩卿弄出的这二气化火之法,恐也不逊于仙人的法术多少。
他听得认真,沉吟片刻后问道:“韩卿说二气得于水中,那具体又是如何将水拆成这二气?”
韩柏眼睛又亮了几分:“说到底都是工造术下的分支,将雷电之力通入水中,便能使二气分离,此法臣已试过几次,确凿无疑。”
雷电之力……
陆清平若有所思,此物他亦听众卿提起过。
非采集于天雷,而是“伏打电堆”产生的什么直流电,是用铜片铁皮叠合而成,中间夹着浸泡盐水的布……总之个中之理颇为玄妙。
没想到此物还能促使二气化火,真是一环扣一环,好生神奇。
之后韩柏又与陆清平杂七杂八说了一些。
陆清平听不大懂,却也先记下,准备等日后得空再慢慢琢磨。
他素来有不刨根问底的习惯,因为许多东西他自觉不能做好,问多了恐会耽搁臣子的时间。
总之十余年下来,他知李淳等人不会拿虚言诓他便是。
之后,陆清平又问了问今日大火的缘由。
原是韩柏以这二气之火,熔炼五色云母时,后者真如云朵一般轰然炸开。
散出去的都是密密麻麻的火星子,又因温度极高,沾到哪哪便烧起来。
尽管韩柏事先已在工房四处都撒了水,可爆炸威力太猛,以至于工房屋顶都让掀了,火星也便溅到了外面。
若不是韩柏熔炼之时,见云母状态与定星桩图纸上描述的不大一样,先一步跑出工房,他人怕是也要没了。
方才陆清平和李淳来时,他之所以坐于工房残骸前,便是在思索那一步出现了问题。
熔炼五色云母之前,他也试着熔了不少其他材料,都无问题,过程相当顺利。
唯独到这一步,生了这等怪事。
……
之后的几日里,韩柏又在已化为废墟的工造院试了几次。
无一例外,又炸了。
他试着调整火候和所熔炼云母的大小,结果也不尽如人意,莫说找出问题所在,便是连个方向也不曾有。
这一日午后,陆清平处理过政务,李淳也厘清手头事宜。
两人再度联袂来到工造院。
新院已选好址,正在加急建造之中。
旧院索性也成了废墟,没什么可烧的,韩柏便不断盖起工房,在里面熔炼云母,试图从一次次爆炸当中发现问题所在。
这可苦了驻守在附近的防隅军。
原本这工造院就是要么相安无事,要么一整便是大活。
偶尔来一次,他们平日里养精蓄锐,为的就是应付这种时候,尚能支撑。
可如今是一天两三次,次次都得小心戒备着。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就不曾有过松缓。
且那爆炸尚不是最骇人的,真正恐怖的是那爆炸后的火星。
尽管有铁皮铸起的工房阻挡第一层,可还是有不少火星子飞出,落在地上便是一个深洞,可想而知落在人身上是该何等下场。
为此,驻扎在此的防隅校尉,还从中尉府北军那里借来了新式盾牌。
说是用什么天铜铸就,坚不可摧。
可这些天下来,这些原本崭新的天铜盾上,也已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坑。
这可不是变形,是被活生生烫出来的。
换言之,这盾已是越来越薄了。
防隅校尉已不知该如何跟北军的弟兄交差了。
拿自家的藤盾赔给人家……人家能要?
天铜存量虽多,可架不住全军供应,各军份额都不多,人家北军也是当宝贝的。
若非听说是工造院这边有需,兴许都不能借给他们。
眼下,见陛下与丞相从不远处走来,防隅校尉扭头看了一眼废墟上的工房,又算了算时间,当即眼皮一跳,招呼属下抬着盾牌挡在了陆清平身前。
陆清平瞧这阵仗,心下不由感叹:朕之甲士,始怀忠勇,矢志不渝,今胜尤昔……
他正这般想着,工房那头忽然窜出个人影。
脸上焦黑一片,压根辨不出五官,身上的衣物被烧得破破烂烂,下摆只剩半截。
可就是这副狼狈模样,跑起路来却利落得很。
只见他轻车熟路出了工坊,便是一个矮身,贴地滚了几圈。
姿势瞧着虽不像大侠那般飒爽,甚至有些连滚带爬的意味,可却颇为实用,速度也快。
两滚过后,人就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伸手一掀,是块铜板,下面竟有个地洞。
而后这人便一头扎了进去,反手还将铜板严丝合缝地盖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知是经历过多少次,才能练就这般不雅却十分敏捷的身手。
防隅军这头的甲士原本只是持盾戒备,一见这人影滚进洞,瞬息变成临战状态,齐刷刷绷紧了身子。
当先的校尉低喝一声,几十名甲士轰然应诺,脚下挪移,盾牌相叠,眨眼便结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
甲士们将陆清平护在当中,盾面紧挨着盾面,一层叠着一层,连头顶都遮蔽得严严实实,像一口倒扣的大铁锅。
不对……此时此刻,陆清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