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船好大啊!”
登了宝船,几个不大的善水少年,兴奋不已,眸子亮锃锃地四下张望。
其中眼睛最黑亮的那个,正是先前在岸上答话的少年,其名字唤做汐夫,家里世代捕鱼为生,水性极好,父亲生了一场大病不能出海,他便顶上了父职,日日打鱼养家。
汐夫似是这群少年里的孩子王……
不远处,李淳收回视线,朝身旁的韩柏打趣道:“柏,何时能让我大朔百姓,也驭这等宝船出海捕鱼。”
韩柏听后眼皮跳了下:“先莫说这船上配备的火器和驭船的一应人等,单说此船造价,便要大朔近一年的赋税。你说拿来捕鱼?捕蛟都未见得能回本!”
眼下这艘四十二丈长、十六丈宽的宝船,韩柏来到大朔不久后,便开始着手打造,历经数年方才搓了出来,人力财力皆耗费巨大,于此方天地的海上应该可以说是横行无阻。
此船原是他留着等灭掉焱国以后,用于拓宽新地图所用,不曾想而今便派上用场了。
“捕蛟?那也要有才行。”李淳摇头笑了笑,感叹友人好生无趣,不愧是工科生。
蛟……正打量大船的汐夫,忽而停下身转过头。
嗯?
注意到这道目光,李淳和韩柏收敛了玩笑表情。
前者朝汐夫招了招手:“汐夫,可是想到了什么事?过来言说。”
“有大蛟的……”汐夫走近了说道。
李淳和韩柏闻言皱了皱眉。
这可闻所未闻。
此方世界是有不少他们老家未有的生物,可数值皆在正常范畴,甚至远到不了能上山海经食谱的程度。
总不能是随着仙人降临,出现什么灵气复苏?
李淳和韩柏神色认真起来。
“就是近一年的事,是条黑色的大蛟,绝不是什么其他鱼类……”
汐夫说着看向李淳两人,语气有些急,似生怕两人不信,“汐夫虽小,却也是海上的老人了,绝不会有什么鱼类是汐夫没见过的!”
李淳斟酌问道:“汐夫,除去你,还有谁见过这大蛟?”
汐夫犹豫了下。
李淳径直道:“直说便是。”
“还有汐夫的阿父……”汐夫微微低下头,神色有些黯淡,“阿父就是叫那大蛟吓病的。”
李淳没有质疑,而是转而问道:“汐夫,你阿父得的什么病?是何症状细细说来……”
片刻之后,李淳脑中过着汐夫描述的一系列症状,抬手唤来龙骧卫甲士:“取纸笔来!”
不多时两名甲士一个端着托盘,一个捧着小几走来。
“柏,替我研墨。”李淳提笔,思索着那些症状,口中呢喃,“惊则气乱,恐则气下……”
“乃因突见骇物,致心君失守,魂不守舍,症若惊弓之鸟,却又肢体重滞,至缠绵不起……”
不多时,药方写就,他将其递给汐夫。
“汐夫,大蛟之事我已知晓,你无需多虑,之后回去按此方为你阿父抓药便是,一副便可见效,一旬当能痊愈。”
汐夫郑重将那药方收好,后拜谢离开。
待其走远,韩柏沉吟道:“当真信他,会有大蛟?”
“我观这汐夫灵动纯真,所言不似有假。且他方才将此事告知于你我之时,显然有所顾忌,定然是说与同乡人后被质疑过。”
“之所以还愿与我们言说,应是陛下方才在岸上时的一番话所致,这孩子信咱们才敢将此事说出来。”
李淳顿了顿:“再有便是,其父病症不假,应是见了骇物所致……总之此番出海,当有所准备。”
韩柏点点头,不再多言:“我这就着手从这些人中选出十人,然后今日再叫老赵教他们一些潜水技巧。”
“嗯。”李淳应了一声后,又疑惑道:“老赵?他懂潜水?吞舟鱼所在海域水深近四十寻,换算过来是七十米,这可不是业余爱好能应付的。”
韩柏拧着眉道:“具体我也不知,说是有什么神秘园二十集洞潜经验……”
听着很厉害的样子……李淳点点头,压低声音:“我去给陆哥扎针,陆哥是好色之人,这海天一色的美景他都不曾出来,定是头疾又发作了。”
韩柏怔了一下,这他倒是不曾注意。
不过这好色之人又从何谈起?成吧,景色也是色……
想起陆清平的头疾,韩柏无奈摇了摇头,他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先做好分内之事。
这般想着,他转身离开。
他今日的任务是从一众善水之人里,选出十名拔尖之人,然后将氧气瓶等一应装备的使用方法,教给这十人。
之所以只选十人,是因为眼下的氧气瓶数量不够支撑更多人下水。
再者,人多并不一定是好事。
……
李淳进了船舱,一路往前,到陆清平所在船舱的门前。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他朝守在门外的侍卫招了招手,示意其退下,然后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陛下,是臣,淳。”
“进来。”里面传出陆清平的声音,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李淳却是愈发笃定心中猜测,尤其是推开门后,看见那一桌的糖纸,更是如此。
陆清平好甜食,他早便知晓。
陆清平盘坐在榻上,眉间轻拧着看了过来:“李卿可是有要事奏?”
李淳摇摇头,将背上的药箱卸下,放在桌上。
陆清平眉头皱得更深,疑惑地道:”李卿这是何意?”
“陛下就莫要再硬撑了。”李淳打开药箱,取出针袋
陆清平犹疑了一下:“爱卿,不必吃药罢?”
见其点了点头,他松了口气。
他平生最怕吃药。
那又苦又涩的怪东西,当真不是人能下咽的。
乃公宁可疼着!
谁又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会因怕苦而拒药……念及此处,李淳忍不住轻笑一声。
下一瞬一道视线扫来,他立时敛了笑,板起正色。
陆清平眯了眯眼:“爱卿是知朕的,朕并非畏苦,只是刚进过膳,实在吃不下……”
“臣明白,这等情况下,确实不宜服药。”李淳面无表情道。
陆清平这才彻底卸下防备,揉了揉额角:“爱卿,下针罢,朕似要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