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李淳将银针收回针袋。
“陛下,感觉可有好些?”
“爱卿的针法愈发精进了。”陆清平面带倦色地回道。
先前若大锤重击脑后。
眼下已是小锤轻敲了。
效用明显。
“对了,韩卿那边怎样了?”陆清平关心道。
“正在设题选人,天铜瓶不多,只够十人用。”
李淳解释:“将纯氧等气压入瓶中不易,耗时极长,工造院只赶制了十一人用。不过下海之事,本也是在精不在多,明日当可下海。”
若非如今已是仲夏末尾,倒也不必这般急地,奈何吞舟鱼一旦交尾结束,便无从知其去向,眼下也就只能赶一些,尽快下水。
“哦?多出的一人用是……”陆清平抬了抬眼。
“郎中令也欲下水。”
“赵卿也懂潜水之道?朕竟不知。”
陆清平摇了摇头:“也罢,舱里闷,所幸眼下无事,李卿不若随朕上去看看,韩卿是如何设题选人。”
“此外,赵卿既要占个席位,理应同试。”
……
露天甲板之上,韩柏、赵破胡面对一众应试者而立。
四周龙骧卫,见这般阵仗,纷纷靠近,在附近席地坐下,将韩柏等人围成一圈。
陆清平待他这支亲军向来宽厚,只要没有值守之责,甲士天黑前皆可上甲板活动,不必闷在船舱里。
而龙骧卫一众甲士,对于陛下还有丞相、少府从东海三县征调善水之人的做法,是知晓的,心底多少有些不服。
他们龙骧卫天下无敌,自立军后大小战役,从无一败,差在哪里,又何须征召善水百姓?
不过下个海,即便深一些,又真有那么难、那么险?
故而眼下自是要看个究竟的。
韩柏望着眼前一众应试者,没有过多废话,径直讲起试题。
“此番选拔,首看心性。水下之事不比陆地,心浮气躁者纵有虎豹之勇,亦不过枉然,还会多耗气息,自取灭亡。”
话音落下,一众应试者都提了提精神,摩拳擦掌,不敢掉以轻心。
尽管陛下仁厚,早有言在先,即便没有选上,也不会让他们白来。
可他们自己却是不好意思白吃白拿,誓要争这十人名额。
韩柏扫了一眼,见众人没有对他的试题思路提出意见,便着人抬来木箱,放在一众应试人面前,每人一口,不多也不少。
就连赵破胡面前都摆了一口。
赵破胡看着面前比别人明显大上一号的木箱,沉默了一瞬。
他是武将,体魄自然强健魁梧了些。
给一众善水之人准备的箱子,他根本钻不进去。
还挺贴心……
与此同时,众人瞧着面前的箱子,一时不知是何用意。
不是要考校心性,抬来口箱子有啥用?
不等众人过多猜测,韩柏便出声讲解道:“此箱内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余一道窄缝透气,却也经过特殊处理,见不着丝毫光亮进入。”
“应试者进入其中,关上箱门,先捱两个时辰,能捱过且精神状态极佳者,则进入二阶段。”
话音落下,韩柏拍了拍赵破胡的肩膀,并从其身旁走过。
后者拧着眉,开始后悔:“柏,我现在退出还……”
“来不及,你手下的甲士都在看着。”韩柏摇摇头,堵上其退路。
与此反应完全相反的是一众应试之人。
“就这?”一壮汉嗤笑出声,不以为然,“不就是关小黑屋么,俺当初为捕鱼,靠着一艘小舟海上飘了三天三夜,都不带挪窝的。两个时辰算啥!”
“没错,这等好事儿上哪找去?平日里不得歇,今儿倒好,还能睡上一会儿。”
其余应试人虽未出声,却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原以为只择十人,考题会极难,没成想就是熬一熬黑。
龙骧卫一众甲士的反应也大差不差,甚至觉得此番是因郎中令也在其中,少府刻意放水。
……
远处,陆清平望着这一幕,凝眉道:“李卿,韩卿这试法……真能行得通?朕有些忧心他们一个也捱不过。”
这黑箱之法他多年前见过一次,也是群臣所用,只不过并非什么考验,而是用于刑讯。
不到两日,那原本受尽酷刑都一字未吐的焱国密探便招了,将一应机密和其他同党尽数供出。
根据群臣所言,能扛过一日,这探子已然是心志坚韧,定力过人。
换做常人,只怕扛不过半日就什么都认下了。
眼下试题虽只是捱过两个时辰,却仍属煎熬中的煎熬。
李淳想了下:“这些人常年下水,心志久经海下磨砺,本就较常人坚韧,再加之此番他们皆心知这只是考验,应不至于全军覆没。”
“近四十寻的水下,又有吞舟巨鱼环绕,这等大恐怖并不会比进木箱轻,于心境是莫大考验,柏此番试题倒也契合。”
陆清平不由感叹:“若非朕气力大不如前,定要入水一试。”
他因头疾每日难以入眠,如今骑马稍久,都觉疲惫不堪。
……
甲板上,一众应试者开始入箱。
韩柏看着众人,没有过多解释,只叮嘱道:“箱子无锁,撑不住就快些出来,莫要逞强,伤了身子。”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众人进箱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初时,箱内尚能传出些声音,隐约是箱内之人隔着箱子与同乡笑谈。
然而不过半晌,便归于沉寂。
很快,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第一口箱子便砰的一声打开了。
一名汉子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旁观的龙骧卫甲士看了过去,只见此人一言不发,神色间尽是懊恼,自行退到一旁。
众甲士指着此人笑了笑,心道不过如此。
然而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接二连三有人扛不住,爬了出来。
有的面色煞白,有的手脚颤抖,缓不过来。
龙骧卫甲士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先前扬言于海上飘了三天三夜的大汉,也不过撑了小半个时辰,便狼狈滚出,趴在地上半天没有言语。
甲士们收敛了轻视之心,开始疑惑箱中到底有何玄机,竟能将人磨成这般?
这时候,一名龙骧卫的中年校尉走来,见了那些木箱,脸色唰的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