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念及诸多。
于眼下的工造水准而言，想开颅取出陆清平脑中异物，无异于九死一生。
且具体操作有诸多不便不说，还隐患重重。
即便侥幸功成，也不保证陆清平能安然醒来。
便是醒来，后续还会有诸多弊害等着。
故而开颅之法实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若能尽快凑齐定星桩和候丹所需，叫陆清平修习炼形法入门，成为修行者，才是更为周全的良策。
修行既有诸般大神通护持，想来令“脑积”自消也当不在话下。
见众卿若有所思，都不再言语，陆清平抬眼望了望天。
“尽人事，听天命。朕与诸卿已竭尽所能，余下的便看天意了。”
他此言所指，是广布文告寻灵材一事。
此举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却也别无他法。
群臣听后依旧默然，心中飘过一个念头。
便是天命不许，也要争上一争！
……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期间，整个大朔在陆清平与群臣的调动下，开始高速运转。
寻物文告自京师递出，不出半日便会经由驿站快马，发往各郡。
又由郡拓印至县、乡。
文告之上将炼制定星桩与候丹的所缺之物，以笔细绘，并配以通俗易懂的方言注解，务求让刚上蒙学不久的稚童，也能读给家中目不识丁的乡野老农听。
而此文告一出，民间热情亦是空前高涨。
百姓皆知陛下于郜山大祭之日，问天应灵，要对抗天外邪魔，如今又广寻奇物，必有深意。
于是，老农下田、樵夫砍柴，总要东瞧瞧西瞅瞅，若见了形状古怪的物件，定会取出文告比对半天。
送到官寺的，虽多为无用之物，吏员却也不厌其烦，一一登记造册，温声勉励。
如此往复几日后，这一日晌午，李淳、韩柏从工造院出来，忽然召集群臣，匆匆入宫面圣去了。
……
集贤殿，正批阅奏疏的陆清平，听殿外宦者禀群臣入宫求见，当下起身去迎。
群臣入殿，见了陆清平，正要行礼，便听：“众卿免礼，可是那些灵材有了着落？”
群臣微微一怔，他们明明藏得很好，陛下是如何看出的。
似是知晓众人所想，陆清平拍了拍周崇的肩膀，接着便转身回到案后：“众爱卿近日劳苦，坐。”
话音落下，殿外侍从立时搬来坐席、凭几，又迈着小碎步快速离去。
众人未急着入座，而是不解地转过身，看向周崇。
只见其使劲压着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脸皮不停抽搐。
老周这人真是一点事儿都藏不住……众人扶额，无奈散开。
周崇大窘地笑了笑，声如洪钟：“陛下，淳说前日东海传来奏报，有渔民在一种名唤‘吞舟’的大鱼腹中，见过‘沉斗砂’。”
“其色玄，触之灼热……与定星桩图纸上描述的一般无二。”
“沉斗砂”是定星桩铸成后，放入桩心的燃灵之物，能接引星河下坠。
可以说它是定星桩最核心的灵材之一。
前日东海传来的消息，众卿怎么现在才入宫？
朕记得今早工造院来报，说韩卿又捣鼓出了什么新机关……
陆清平脑中飘过诸多思绪，后回过神：“吞舟……可是传说中体型庞大，能一口吞下小舟的巨鱼？”
“正是。”李淳接过话，“只是此鱼多栖于深海，偶有浮出海面，便是出海几十年的渔民，也甚为少见。”
“说来也巧，当是大朔国运昌盛，百姓庇佑。此番之所以得见，是因此鱼意外受伤，无力摆尾，被浪潮推到了岸上。”
竟是如此……陆清平听后也觉讶然，问道：“可锁定了海域？”
李淳顿了顿：“据世代采珠人言，每年仲夏，此鱼会于固定之地交尾。”
“只是那般深度至少三十五寻，便是东海最好的采珠人也潜不下去。”
一寻即壮年男子双臂平展的长度。
查过地方志的林蕴补充道：“有载以来，东海采珠人至多潜过二十寻，但上来后往往七窍溢血，再难下海。”
众人自是知晓这其中缘由的，正欲言说，见陆清平负手起身，于殿中踱了几步，似在盘算着什么，众人便暂且按下所想，没有再表，静静等待。
下海如此之难，想杀鱼取砂恐不易……
若能知晓这吞舟鱼是在何处吃下的“沉斗砂”便好了。
可这太难，想在海中寻鱼的踪迹，除非有仙人之法傍身。
更何况，“沉斗砂”也未必是那“吞舟鱼”所食，亦有可能是它的猎物误食，又恰被它吞入腹中。
如此局面，不知众卿又有何法子破局。
不下海便有许多疑问难以考实，可下了海又潜不了那么深，分明是一死局。
修行之路不愧道阻且长，朕不能急，唯有心境稳固，方能行稳致远。
更何况眼下尚有一线契机，总归不是两眼一抹黑，胡乱抓瞎了……
陆清平自嘲地笑了笑：“朕左右思量，此局难解，众卿可有法子？”
众人笑了笑，望向韩柏。
韩柏站出来道：“陛下可是苦于无法深入海下取砂？”
不论是杀鱼取砂，还是随吞舟鱼找到那“沉斗砂”所在源头，都免不了要下海，且得下得极深。
前者在于，“吞舟鱼”是仲夏之际在固定海域交尾，那片海域深度约为三十五寻，若想杀鱼取砂，不下海将其引出海面，仅凭火炮还打不了那么深。
至于后者，索其行踪，自然要在其身上做标，这一步同样要潜海进行。
见群臣面上笑意颇深，陆清平微微一怔：“难道韩卿已有打算？可这三十五寻的海下，除去仙人之力，又该如何抵达？”
方才林卿已然说过，便是东海最好的采珠人，也至多潜到二十寻，且后果是七窍流血，终身无法下海，可见海下是有看不见的东西伤人于无形。
韩柏拱手道：“陛下，那些采珠人之所以下到二十寻再上来会七窍流血，并非全然是因气息不够绵长，也有上浮太快的关系。”
“固然，气息不够导致气闭阻塞、浊气攻脑，也是缘由之一，却并非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