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清平朝山下走去,赵安也来不及寻思陛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峼山之巅,只想着赶快跟上去,随行护卫。
下山途中,陆清平陷入沉思。
朕该如何驾驭玉龟的挪移之能?
还记得先前在集贤殿,他曾与众卿说过,玉龟就驻于自身的方寸灵台之中,只消闭上眼,便可内观感应。
群臣皆言此乃法宝认主。
也不知何为法宝?
按说既是认主,依着此理,他应该能够驱使玉龟才是。
可为何,方才于洞中拾阶而上时,他尝试催动玉龟,却并未重现那挪移异象,回到洞底?
陆清平大惑。
会是何缘故,莫非是朕方法不对?
还是朕尚未正式踏入修行,与玉龟之间的联系建立得太浅,这才不能彻底驱使……
又或许是玉龟本身的缘故,譬如这等挪移之能损耗颇大,有所限制,不能短时间频繁动用。
再试一次!
山路上,陆清平身形一顿,开始闭目凝神,脑中不断想着峼山与玉龟。
陛下怎么停下了……
陆清平身后,赵安抬手示意两侧甲士驻足,原地待命。
然而就在眨眼的功夫,他眼中那位英明神武的陛下,倏地一下,就和变了个戏法似的,原地消失不见了……
赵安原本正为今日能近距离目睹陛下风采,感到庆幸。
而今却是笑容凝固。
诶?!
……
“淳,陛下当真会在郜山?”
郜山脚下,李淳等人翻身下马,步履急促,往山巅而去。
有中尉这个北军最高统帅在,自是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拦。
李淳头也不回:“不会错,玉龟与郜山必有联系,倘若陛下不是进入了玉龟的内景之中,便只可能是被传送至此。”
“且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咱们出来的太急了。”
韩柏摇头叹道:“那老宦者只见咱们火急火燎地冲出殿外,却不见陛下,只怕等他反应过来后,会胡乱联想一通……”
“虽说咱们留下了破胡和老周,但事实摆在眼前,却未必能说清楚,依我看那老宦者是不会信的。”
众人闻言一想那场景,顿觉一阵头大。
事实也多半会是如此。
搞不好赵破胡、周崇那边,已经因为解释不清,将那老宦者敲晕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可眼下没别的法子,陆清平消失不见,很可能是被玉龟传送到了郜山。
事出紧急,他们也必须来一趟,顾不得那许多了。
即便真顶上个弑君或是掳君的罪名,也无碍,
只要能找到陛下,一切就还能迎刃而解。
若找不到……
那般后果,众人不愿去想。
没有多言,众人全力奔赴山巅。
这一次的登山之路变得格外煎熬。
爬到半截,众人便已体力不支,累得气喘吁吁,却不肯停下休息一时半刻。
直到快到山巅之际,远处忽传来一道嘶吼声。
“都给我滚开,陛下于某眼前消失不见,纵有千般理由,某亦难逃失职之责,而今只有让某以死明志,方可证明心迹……”
嗯?!
李淳等人听后眼睛一亮,也顾不得那跳得如擂鼓般的心脏,一咬牙,加速向前攀去,费尽浑身最后一丝气力,终于越过高坡。
便见前方平地上有一列甲士,约莫百余人。
其中几个身材最为魁梧的甲士,眼下正死死将一名大汉摁在地上,并用粗绳去捆他的手脚。
其余甲士则围在两侧,不停出声劝阻。
“校尉,我等知你心切,但切莫再行那自戕之举了,陛下许是……通了仙法,回宫去了也不一定。”
“是啊校尉,我等过会儿便如实向上交代,没干过的事儿,还能强扣在我们头上不成?”
赵安面色涨得通红:“你们懂个屁,我怎得就带出你们这帮蠢货……”
“……”
李淳等人看向那被按在地上的大汉。
观其甲胄,是校尉不假。
就在方才,陆清平凭空消失不见后,这位校尉安便几度濒临崩溃,自责难当。
甚至要拔刀自刎,以死明志。
若不是麾下有名甲士眼疾手快,一个激灵扑上去,还就真叫他一刀给自己抹了。
“赶紧给我放了,不然再晚一些,咱们所有人都得死!“
赵安怒吼出声。
“就陛下凭空消失这番话,说出去谁会信?我若不以死明志,便是坐实了是我等加害的陛下。”
一众甲士听后陷入沉默。
他们眼下应该是在梦里。
不然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陛下怎会好端端的不见……
校尉所言不假。
这话说出去,所有人听了只会觉得是他们合起火来谋害陛下,将陛下推下了万丈悬崖。
不会有人相信陛下是自己不见的。
换言之,难道陛下刻意躲起来,是为诬陷他们?
只怕是这话还未出口,便要被剁成臊子。
就在一众甲士状态陷入低迷之际,终有人发现了远处上气不接下气、想喊喊不出声、想快些走又累得走不快的李淳等人。
“尔,尔等……”
完了,全完了,我还未以死明志,诸位公卿定是要说我等罪不容诛……
赵安绝望地闭上眼。
他身为北军校尉,自是见过列公列卿不少次,印象深刻。
可他们这些人不能白死!
至少要知陛下去了何处,方能心安。
赵安满腔悲凉:“诸位公卿在上,是我等失责,罪不容诛,我等也绝无狡辩之意!”
“但是,还请诸位公卿听校尉安一言:适才山巅以响箭为号,我等奉命前往查探……“
不待他讲完前后,李淳等人便已喘过了气,打断道:“尔等见过陛下?何时?”
“我等罪该……诶?!”
赵安眼神迷茫了一瞬。
诸位公卿似乎并不是要责备他们。
“见过,在山巅……不久前,我等护送陛下下山时,陛下凭空不见……”
群臣这才松了口气。
李淳走到一魁梧甲士身后,双手搭在对方肩上,脚下用力一跳:“烦你背我上山,有重谢,机关铳如何?少府亲手锻的。”
“怎敢劳烦少府,某这便背丞相登山。”那魁梧甲士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老实巴交地说道。
李淳作势威胁:“那怎么成,你若不收,便放我下来罢。”
那甲士挠挠头,将李淳缓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