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二人之请,陆清平稍稍抬眉,眼睛眯成一条缝。
“善!”
这些年来,他与群臣相处好似知己,很少显露帝王威严。
甚至许多时候的行为,会被腐儒视为有损“皇帝之尊”。
而今他心无旁骛,倾听群臣定策之时,却又于不经意间重登高座,不怒自威。
连带着群臣亦被这股气场所感染,只觉浑身一振,似乎前路无所不成。
正于此时,陆清平似想到什么,微微凝神,而后抬起手望向掌心。
未料下一瞬,眼前天地蓦然倒悬,四周景象动了起来,宛若瀑布,逆行而上。
等眼前恢复寻常之时,入目已是一片漆黑。
周围隐有寒意袭来。
……
与此同时,集贤殿中。
群臣刚刚弯腰行礼,正欲领命离去,结果抬眼却见……陛下消失了!
众人虎躯一震,原地怔了一下,似不敢置信眼前一幕。
李淳最先回过神,快步上前,走到案后,左右扫视。
陛下并非是体力不支晕倒,而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集贤殿众人来过多次,四周绝无密道。
陛下怎会凭空不见?
周崇面色大变:“难不成是天外鸟人提前到了,将陛下给掳走了?”
眼前情形太过诡异,令他不由得如此去想。
“不会,陛下上次给咱们的秘卷里写得清楚,天裂仙临……若仙临真会导致天裂,如此大的动静,咱们又岂会不察?”
其他人很快便摇头否决。
“不错,何况即便真是仙临之期提前,且对方通过某种手段,知晓了陛下和我等欲摆脱他们桎梏的想法,又为何只将陛下卷走?多卷几人于仙人而言,应当并非难事才是。”
李淳皱起眉,回忆道:“你们可还记得,方才陛下看着掌心,似是想与我们说些什么……紧跟着,陛下人便不见了。”
看掌心……
众人拧眉思索起来。
陛下为何要看掌心,这动作有何深意?
“是那玉龟!”林蕴沉声道:“峼山之际,这玉龟受了万民愿力,便曾自行飞入陛下眉心。”
“而今变化多半亦与此有关,陛下定是无意间又触发了玉龟什么能力。”
众人闻言陷入深思,继而转变思路。
那么,又是在什么情况下,陛下会看掌心,且与玉龟有关?
……
朕这是在何处……
陆清平眉间微蹙,完全不知发生何事。
他挥了挥衣袖,原地挪步,打量向四周。
待双目适应此处光线后,依稀可见四周皆是石壁,嵌有莹石,隐隐发亮。
不远处是两扇石门,与之正对的方向尽头则是一条向上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头。
莫非此地是……
正静心思索时,陆清平忽听耳边响起一阵似浪涌之声,且愈发之近。
身后……
他猛然转身,迎面却撞上一道璀璨金光。
事发突然,闭眼不及,双目传来刺痛之感。
他微侧过身去,抬手作挡。
不多时,眼睛酸涩之感方才缓缓褪去。
金光、石阶、洞府……朕竟被挪移到了郜山?!
到得此时此刻,陆清平又如何还能反应不过来。
方才于集贤殿中,他正欲唤出藏于灵台方寸中的玉龟,然后告知群臣,他欲赶赴郜山的仙人洞府,验证二者联系。
结果不等他有所动作,只是刚有一个念头,眨眼间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看来玉龟与这洞府确有联系,不然朕也不会凭空而至……
陆清平理过思绪,没有再贸然转身,而是静候下一次金光潮汐。
不多时浪涌之声再度从身后传来。
有了准备,他提前闭紧双目,又抬起手,以袖掩面。
直至耳边嗡鸣渐息。
大约四十息……
陆清平算准距上一次金光的时间,旋即转身打量,同时心念一动,将玉龟浮现于手掌。
下一刻,远处的两扇石门震了一下。
灰尘簌簌而落。
又震,又落。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石门忽地缓缓向两侧洞开。
陆清平略作犹疑,向前迈去。
然而尚未迈出半步,忽觉脚下受阻,似撞上一面透明之墙。
石门都已洞开,这屏障为何还在……
不等他细想,眼前又有金光凝聚。
还来?明明未到四十息……
陆清平顾不得纠结这结界为何如此不讲武德,轻车熟路地侧过身,合上眼,抬起手遮面。
金光于背后阵阵闪耀。
他随之进入沉思。
莫非玉龟只是与洞府有所联系,而这结界却是后来设下,故不能破除……
那又是何人开辟洞府,何人设下结界?
片刻之后,金光渐熄。
陆清平正过身,后退了一步,不再去触结界的霉头。
他将玉龟收入方寸灵台。
连他自身都不晓得何时多出这么个能力,甚至不知如何运用,似乎本能使然,随心而动。
随心……
陆清平微微垂眸。
他方才之所以传送到此,似乎便是因为与群臣议事后,动了来峼山念头的同时,又恰好联想到了玉龟。
两种念头结合之下,便触发了玉龟的挪移之能。
可否再回皇宫……
陆清平心念一动,便打算故技重施,复刻先前来时经历。
他静下神思。
片刻之后,无事发生。
玉龟似乎只能单向挪移,幸而峼山与皇宫距离不远,不然就麻烦了……
陆清平一时大窘。
这时,远处的两扇石门开始缓慢合拢。
是朕将玉龟收了的缘故……
他抬眼朝石门里看去,只见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就在两扇石门快要合上的刹那,一道红光从石门里倏地闪过,眨眼即逝。
那是什么?
陆清平拧起眉,欲向前细看时,石门已完全合上。
此屏障不一定是用来挡人的……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石门,陆清平转身向石阶走去。
……
郜山山巅。
五步一哨,十步一岗。
眼下日头正烈,一伍步卒却守在洞口正前方,纹丝不动。
他们面上皆扣着那丑若蛤蟆皮的琉璃目镜。
个个身披鱼鳞甲,腰悬长刀,手持长矛。
这一伍人,连通其他岗哨,及至整座郜山驻军,皆隶属中尉府下的北军步兵。
此番调赴郜山,已守了近两日。
彼时调令来得急,军中上下不知何故。
只晓得前脚大祭,后脚封山。
眼下伍中最小那个步卒,不过十七八岁。
他盯着洞口,心中暗道:这洞中金光阵阵,必是山腹里封着妖魔。
眼下两万精兵守着,也定是为防这妖物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