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能想到，昔日于朝堂上指点河山，定下一桩桩国策的那一小撮人，眼下会戴着酷似蛤蟆造型的琉璃镜，站在洞口前，默契地谁也不去看谁。
众人只是想，若这一幕被言官瞧见，定会说他们有损朝堂威仪，求他们快快摘下。
对于相貌不佳、身有损缺便不可为官的古制，这一点都不奇怪。
好在眼下山巅除去他们，就只有些龙骧卫甲士，而这群铁憨憨是不会嫌弃他们的。
“谁先来？”李淳问。
为防不测，若出现所有人全军覆没的麻烦事，先派一人前去探路较为保险。
韩柏主动请缨：“我来罢。”
他本就是众人之中“号龄”最大的，重开的次数比较少。
现在身先士卒，重新练一下号，也算是未雨绸缪，为之后踏入修仙纪元做准备……听说修仙那是很看重根骨资质的。
其余人没有反对，点点头便让开身位，给他腾出入洞空间。
“呼……”韩柏吐出一口浊气，打起精神，迈向洞中。
顺着石阶一路向下，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走了数百丈，还未走到尽头。
被淳猜对了，掏空郜山建造如此之深的洞穴，绝非人力可为……
他一边向下，一边谨慎地打量四周。
眼前空间愈发开阔，却没有任何其他岔路，也一直看不见底部。
这洞比想象的还要深，而那金光却能轻易透出，到底会是什么？
带着疑惑，韩柏脚下动作开始不自觉加快。
又往下百余级后，终是到了底，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极大的洞府，穹顶高达十数丈，四壁光滑如玉，尽头立着两扇石门。
韩柏心中一动，快步朝前，身前却凭空响起嗡鸣之声。
紧接着金光浮现，一股推力传来。
他噔噔倒退数步，这才停下。
这是……结界？
韩柏抬眼望向前方，意识到什么，当即又向前试了几回。
几次过后，确定那金光便是一层无形屏障。
只是这金光并不会一直维持，而是有呼吸般一吞一吐，似潮汐起落。
韩柏收敛思绪，又原地呆了片刻，确认并无其他危险，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上折返。
片刻后，体力透支，距出口应当还有数百石阶，眼看位置差不多了，他喘了口粗气，用出吃奶的劲高呼：“速……来！”
声浪层层向上传递，不多时上面传来回复。
“宝塔镇河妖！”
累得半死瘫坐在石阶上的韩柏，脸皮抽动了一下：“……小鸡炖蘑菇。”
……
李淳等人站在那层透明屏障前，伸手向前探去，手掌在半空中被阻，再难寸进。
“便是如此了，此屏障我方才试过，用多少力去击，便反弹回多少力。”韩柏看着众人。
周崇闻言拔出腰间佩刀，运足力气一刀劈下。
伴随着金光一闪，砰的一声响起，一道魁梧身躯向后倒飞，重重砸在石阶之上。
其余人眼皮一跳，赶忙过去搀扶。
周崇费力爬起，扶着腰呕了口血。
“没……没事儿！”他脸上肌肉狠狠扭曲了几下，旋即缓解下来，转头望向那柄被震飞出去的长刀，上面已布满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纹。
“好硬的壳子，这玩意儿的反震之力好生厉害，此刀可是百炼钢铸的！”
“老周，你这也太莽了，万一那刀反弹回来，扎你身上咋办？！”其他人面露无奈。
周崇顾不得疼，嘿嘿一笑后，又正色道：“那石门里多半有东西，看得眼馋，可要是进不去，一切都白搭。”
众人拧着眉沉思。
这一点谁都明白。
韩柏目光一凛：“调火炮来。”
李淳摇了摇头：“上来的路太陡，火炮运不上来，得先修路。”
“那看来今日是来不及了，需得从长计议。”其他人显得有些遗憾。
虽颇为不舍，但留在此处也只是干着急，众人一步三回头地原路返回。
到了上面，皇后已在洞口处等候多时，见他们眉间紧锁，却又嘴角向上，一时竟看不出些什么端倪。
李淳最先恢复过来，拱手道：“禀皇后殿下，下面别有洞天，似是一处……”
“仙人洞府？”
不多时，听了下面的情形，皇后微微蹙起眉：“既然短时间难有建树，那便等陛下醒来再做计较……或许那玉龟便是钥匙。”
众人颔首。
……
三千龙骧卫拔营而起，浩浩荡荡开赴京师，护送尚在昏迷中的陆清平回宫。
离开峼山前，皇后再度下令，封锁峼山一切出入口，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然而当日黄昏时分，一条传言便在京师大街小巷不胫而走。
言大朔君王昏庸无道，行倒行逆施之实，妄图诱万民入歧途，致使天怒神怨，终遭天谴。
于今日在峼山之上，遇大日当空，暴毙而亡。
然而，不等官寺出手，京师百姓便已情绪沸腾，纷纷自发奔走，捉拿传布流言者。
……
回宫后，陆清平继续昏睡了一天一夜，期间皇后便守在榻前，寸步不离地照顾着。
直至第二日午后，宦者来报，李淳、韩柏等公卿进宫探望陛下，皇后方才叮嘱了几句贴身宦者，起身前往偏殿，为君臣相见腾出地方。
她知晓这些君臣彼此间的份量，因此格外安心。
群臣入殿，围拢到榻前。
见陆清平呼吸平稳，面色平和，只是眉间轻拧着，似是在做着什么费神的梦。
肝过医术技能点的李淳，上前细细把了脉，又在老宦者惊惧眼神中，翻了翻陆清平的眼皮，而后回身对众人点点头。
众人松了半口气，另半口气还在悬着。
尽管猜测陆清平眼下的情况是因玉龟飞入眉心所致，可仍不免忧心。
万一玉龟并非是什么祥瑞之物，而是天外仙人所留下的邪物呢？
“既然陛下无碍，我等也无甚可做，便不要干站着了。”李淳压低声音，往殿外走了几步。
其余人会意，跟了过去。
伺候陆清平的老宦者只是往过瞧了一眼，便被推到了殿外头：“诶诶诶，诸位公卿，要照顾好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