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诚起身,看向天际愁云,发现如方丹所说,雨势不曾减弱
轰隆隆!
又一道惊雷闪过,方丹刚欲开口询问,却在雷光中看见袁守诚脸色,瞬间又闭上了嘴。
“该死!”
袁守诚面色阴沉,比外面的暴雨还要阴沉,掐指一算,弄清情况后当即破口大骂!
“济惠,小小泾河水神,竟如此大胆!”
不待方丹追问,袁守诚双手一并,掐诀,方丹只觉眼前一晃,法诀便已没入雨幕。
“老夫料到你不会照着老夫所言雨数行雨,却没料到你如此丧心病狂!”
屋外似有动静,方丹循声望去,见一小白龙雨中化形,落地变做摩昂。
摩昂一脸严肃,快步上前,径直掠过方丹,对袁守诚恭敬道:“老师急召我来,可有要事?”
袁守诚忙牵着摩昂与方丹进入雨幕,雨点打在方丹身上让他觉得生疼。
只见袁守诚手虚指东南,骂道:“泾河龙王济惠竟将一季雨数的四成都落到这场雨上!”
二人当即大惊,齐齐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泾河下游,郑国渠渠首所在。
袁守诚带几分懊恼,吩咐二人道:
“老夫方才掐指一算,清明阴雨,下游水位已涨,今日暴雨,水势湍急,张家山瓠口已然决堤,大水即刻将至花池渡!”
“摩昂,你与方居士速往花池渡救人!”
摩昂当即领命,拽着方丹纵身而起,风中化龙,青色流光直射东南花池渡方向。
二人去后,袁守诚悔不当初,早知昨日不止警诫济惠,也悔自己不该说今日有雨。
袁守诚算准了农时、算准了水文、想到了地利,唯独算漏了济惠傲慢自负,竟会为了一时输赢如此丧心病狂,置下游千万百姓于不顾!
当真该死!
摩昂驮着方丹,二人一路腾云驾雾到了花池渡上空。
方丹伏在摩昂身上,小心地分出一只眼向下窥视,只一眼,就是心惊。
如袁守诚所料,瓠口决堤,花池渡首当其冲,洪流如魔,肆虐侵蚀。
山洪裹着山间林木倾斜而下,淹没无数哭喊声,那是百姓在洪灾下流离失所的悲恸,是春耕时刚刚播下种子的哀鸣,更是为半年后秋收时节颗粒无收的绝望呐喊。
方丹顿时心头一滞,只觉头痛欲裂……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般……
这般……
这般景象……
让方丹难以接受……
方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周身煞气升腾,于大雨中站直身子,提着刀质问了一声:“这都是济惠做的?”
“方少侠!”摩昂暴喝一声,唤回方丹神志,又说道:“我去截断瓠口洪流,你去救卷入之人!”
方丹回神时已从空中坠落,摩昂甩下他径自朝张家山瓠口去了。
“此乃避水珠,可助你一臂之力!”
似有流光飞射而来,方丹下意识伸手接住,觉入手温润,摊开时果有一颗通体黢黑,泛着水蓝色光芒的圆润珠子。
既得宝珠,方丹空中翻身,面朝下方洪流,直挺挺钻了进去。
避水珠果如其名,坠入洪流时,方丹还以为是落到了丝绸之上。
宝珠水蓝色光芒大盛,方丹在水中畅游如履平地。
不止没有窒息感,甚至还能在水中视物。
当真神异非常!
方丹一喜,忙寻最近的落水者而去,拽住对方胳膊,不管对方挣扎,方丹就扯着人朝高处游去。
再返回水中,看清随波逐流者所在,径直游过去,拖回来。
循环往复数百次,方丹寻遍四周,终于再也看不见任何一个落水者。
拧着的心绪一散,疲惫感瞬间涌上,方丹似魂魄离体,只觉身体软绵无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是天亮。
“你醒了?”
方丹苏醒,摩昂立即招呼起来。
方丹起身,上下摸索了一番,忽动作一僵,瞧见摩昂脸上疲惫之色,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攥紧右手,那种珠圆玉润感觉尚在……
这避水珠……摩昂没说要回,是不是就是送给爷们儿的意思……
小心翼翼地将避水珠藏进袖里,方丹这才起身,凑到摩昂身前,望向前方。
原来二人正在花池渡附近山坡上,坡下满目狼藉,屋舍良田尽毁,只留下几百口人在山洪淌过的废墟上劫后余生……
方丹触景生情,有如鲠在喉之感。
摩昂指了指下面的废墟,自责道:“此事乃泾河龙王之过,水族之过,四海龙宫之过……”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不正经起来:“你救人时的样子,摩昂自愧不如~看来,日后得以大侠相称了~”
另一边,泾河陆口。
袁守诚以道法截断上游水流后便怒气冲冲地寻到泾河水府。
济惠见袁守诚上门,正要炫耀一番。
“济惠你当真该死!”
袁守诚直接发难,以移星换斗之术将二人挪移到袁氏星斗秘境中。
“臭道人!本王不过在雨数上胜过了你罢了!你气量如此狭小?”
“本王没别的意思,就是要告诉你,行云布雨乃我水族权柄,轮不到你这家伙说三道四!”
“还是说,你愿赌不服输?气急败坏上门而来?”
说着,济惠变作真身,是一条四足蛟龙,身长百丈,龙爪锐利,龙须无风飘动,倒是有几分威仪。
“当真以为本王怕你不成?!”
说着,济惠亮出利爪,想要先发制人。
袁守诚一改平日里老不羞模样,须发飘飞,周身灵光大盛,指尖翻飞如蝶,呼吸间便打出六道法决,作赤橙青红蓝靛六色流光围杀济惠而去。
济惠仗着体魄之利,硬扛袁守诚招式,利爪直取袁守诚前胸而来。
“臭道人,你也不过如此!”
济惠见袁守诚停在原地,不闪不避,以为能够得手,不由得意起来。
“怎么会?!”
利爪没入袁守诚身形,却无实感,济惠当即大惊。
竖瞳震动,高抬龙首,却见袁守诚身形遍布周天。
“济惠,你在老夫说的日子里下雨,将雨数加倍,以此彰显水族威仪!”
“那老夫便在此,只用拳脚功夫打残你的龙躯,让你知道知道老夫的本事!”
济惠大惊,祭出龙珠,欲以秘法强破秘境脱身。
周天袁守城整齐划一,同时掐诀,张嘴吐出一个“禁”字,济惠猛然发觉自己一身法力再也使不出分毫。
一番功夫后,济惠瘫在地上,龙躯破损,鳞片掉了一地。
袁守诚怒气也散了大半,又恢复一副老不正经样子,散去幻身,蹲到济惠脑袋前。
“你怎么这么厉害?!”
济惠惊诧问了一句,他一直以为袁守诚被四海龙宫尊敬,只赖其是司职大唐与四海龙宫对接要务,直到袁守诚上门前,还以为那日被袁守诚吓住只是一时不察才会着了道。
袁守诚伸出一截小指,比划着笑道:“不是老道厉害,是你太弱了,要是敖润在此,说不定能和老道过上几招~”
事已至此,济惠不得不服软,当即求饶起来:“敢不敢放我回去,待我伤好了再做过一场?”
袁守诚捋了捋须子,笑道:“不用了,老道揍了你一顿,念头已然通达”
济惠刚要说什么,却见袁守诚掐指一算,当即大惊失色:
“济惠!你当真该死!”
“你逞一时意气,将一季之雨的四成压在一场雨上,致瓠口决堤,山洪冲毁花池渡,老道尽力补救,还是淹死三人!”
“你完蛋了!此事已送秉中书省,依据唐律,该当问斩!”
“魏徽已开坛作法,今日午时,处以斩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