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烟瘴气。
是方丹进到赌坊里面的直接感受。
赌场不开天窗，只有熹微的、摇曳的、看起来随时可能熄灭的灯光，只需要让赌徒看得清赌桌、看得清牌面、看得清输赢就行。
万年县赌坊的老板曾对方丹说过，乌烟瘴气时赌坊的生财之道：赌徒们就像臭水沟里的老鼠，是见不得光的存在。而赌坊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在暗无天日中，忘记时间，忘记烦恼，忘记外面的一切，这样他们才能一门心思地钻进赌桌……
“大大大！”
“小小小小！”
方丹站在边缘的地方，看着那些狂热的赌徒围着桌子，声嘶力竭地呼唤庄家手里骰盅里的点数。
“四四五，十三点，大！”
庄家终于揭开答案，压中的赌徒变得沸腾，没压中的赌徒变得懊恼。
“哈哈哈，赢了！”
方丹看着他们的样子，似有所感。
曾经他也经常去万年县的那家赌坊，不过更多的是拿人，或者帮街邻寻亲，倒是没想过从赌坊里赚一笔快钱……
毕竟，捕快的月钱不足以让他站在赌桌前。
今天，倒是……
想着想着，方丹心中好似猫抓一般，越来越痒，不知不觉就到了赌桌跟前。
只要伸手，就能在那张桌子上指点江山。
“哈哈哈！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恍惚中，方丹被人撞了一下，回过神时，就见一个赢了钱的赌徒扒拉着桌子上的散碎银两。
叮叮咣咣的。
一把抓不下，就用双臂去揽，双臂揽不住，就撩起衣服往怀里揣……
看得出来，这家伙很高兴，高兴到几枚铜钱掉了出来也没注意到。
最后像是身怀六甲的老婶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发了失心疯，抱着赢来的银子癫狂而去。
撩开门帘，在刺眼的光晕中消失在众人面前，留下几枚铜钱孤零零地躺在方丹脚边。
方丹叹了口气，捡起那几枚没人要的铜钱，捏在指尖。
想了想踹在怀里的那锭金子。
终于定了定心神，自嘲道一声：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爷们玩两把就回……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咯！”
短暂的插曲并未影响到赌桌上的活动，庄家已在催促着周围人下注。
无论之前赢钱的、还是输钱的全都变得狂热起来，重重地将手里的银两拍到桌上，下了注。
方丹搓出两枚，随意地丢到了【小】上——两枚铜钱买【小】！
“一一三，五点小！”
见无人再下注，庄家亮出盅内点数。
买【小】的赢了！
方丹取回四枚属于自己的铜钱。
莫名的愉悦在心头升起，让方丹忍不住哂了一句：还挺简单！
来不及多想，庄家又开始叫唤“买定离手”了。
这次，方丹想也没想，将刚赢来的四枚铜钱抛到了【小】上。
“二三四，九点小！”
买【小】的又赢了！
四枚铜钱成了八枚。
方丹只觉心头一阵轻松，忘却诸多烦恼。
“买定离手咯~”
这次，方丹又买【小】。
“四五六，十五点大！”
方丹输了，赢来的八枚铜钱一个不剩！
“哎！运气真差！”
忽然旁的一人叫唤了一句，摇头晃脑地走了。
运气？
看着那人离去背影，方丹似心有所感……
也许可以……
心念一动，指尖掐动。
方丹忽的怒目圆睁，心道：这把，二二三，七点小！
方丹直接将手中铜钱全部压到【小】上！
“二二三，七点小！”
庄家亮出盅中骰子，果如方丹所料。
方丹立即精神一振，见庄家又开始摇盅，骰子声一阵噼里啪啦。
方丹似闭目静听，骰子声停下时，方丹已得结果。
这把买【大】！
“六六六，豹子大！”
按照规矩，方丹手中铜钱瞬间翻了百倍。
方丹暗笑一声：【八卦纳甲】在这种事上也有作用！
又捻了捻手中的铜钱，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痴狂的脸，想起万年县时，香兰妹子哭着求他把他爹从赌场带出来时的样子，心道：也好，爷们儿就当是替香兰妹子出气来了！
借着【八卦纳甲】的预测，方丹如入无人之境，弹无虚发，只要下注，必有回报。
只两个时辰，方丹就靠着捡来的铜板，赚得盆满钵满，三百两的散碎银子就那么堆在方丹面前。
当方丹从赌桌上拿回属于自己的六百两银子时，周围已聚集了一大批拥趸，他们靠跟着方丹下注，不仅赢回了本钱，更是赚足了身家，视方丹为财神爷。
方丹也是意气风发模样，可许久不见庄家提醒下注，得意问道：“哎？怎么不摇了？爷们儿还想再赢几把呢~”
庄家面露难色，赌场本是有输有赢，可今天也太邪门了，只好无奈道：“这位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小的也是替人做事，混口饭吃，何必赶尽杀绝呢？”
方丹尚未说话，身旁拥趸就已叫嚣：“你们富贵赌坊怎么回事？开门迎客却不让大哥赢钱？什么道理？！”
“是啊！是啊！什么道理？”
“你要是再婆婆妈妈的，兄弟们以后再不来你们赌坊了！”
庄家就是赌坊小厮，哪见过这阵仗，好一阵为难。
“怎么回事？”
忽地人群让开一条道，一大腹便便的员外模样中年人领着老仆靠了过来。
小厮似见到主人的狗，忙上前乞怜，将事情原委说明。
中年人便是这家赌坊的老板，其实际一直都在，早已将方丹一直赢钱的事看在眼底。
本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着方丹一个生面孔，该是哪里来的过江龙，赢几把就会走……
“这位壮士，你也赢了富贵赌坊不少钱了，大家和气生财，何必闹到这副田地呢？”
中年人倒也客气，想着劝方丹离去。
“和气生财？总不能只能庄家赢钱吧？”
方丹根本没听出中年人话外音，也可能是正在兴头上。
“就是就是！”
“老子一年在你们赌坊输的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今天好不容易能赢个痛快！”
中年人环顾一圈，叹了口气，笑道：“看壮士也不是普通人……这楼下的游戏有些不合适了……我请壮士去到楼上雅阁玩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