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丹兴致冲冲地向程咬金请辞。
只说玄都观主袁天罡所托,隐去千两报酬一事。
同朝为官,程咬金知道袁天罡的本事,虽不情愿,却也同意。
方丹得意离开天策府。
离开天策府,方丹立刻变作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口衔杂草、倒骑毛驴,说不出来的惬意。
美中不足,便是程咬金安排了同行之人。
“所以,程咬金是派你来监视我的?”
卫凝风骑一高头大马,从善如流:
“方师兄说笑了,你如今已是天策府二师兄,将军派我同行,也是思虑周全,毕竟师兄初入天策府,许多事还不熟悉,总要有人从旁协助不是?”
闻言,方丹嘁了一声,别过脑袋,不愿再理会卫凝风。
说得好听……
协助、协助,说到底还不是想让我留在天策府……
二人沿官道一路向泾河陆口而去。
方丹也不着急,惬意地靠在驴身上,时不时窥视一眼身旁如影随形的卫凝风。
马蹄声踏踏踏地响着,卫凝风就像忠实的亲卫,骑着高头大马,始终跟在毛驴身后。
许久无话。
约莫离开长安二十多里,卫凝风终觉无聊。
“方师兄好生惬意!”
方丹瞥了卫凝风一眼,嘀咕一句:
“我以为你能憋一路呢~”
又别过头去,似是不愿理会卫凝风。
噗嗤~
却是惹得卫凝风忍俊不禁。
“方师兄,我有一事不明。”
方丹头也不回,声音拖得很长:“说~”
“府中不缺骏马车架,师兄为何偏偏选了头毛驴呢?”
方丹猛然回头,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卫凝风一番。
“一看你就是老实人”
“师兄如何见的?”
方丹翻过身,老老实实骑在毛驴身上,得意道。
“既你诚心请教,那爷们就大发慈悲地传授你些过来人的经验~”
“我且问你,你拜入天策府多久了?”
卫凝风正色回应:“有些年头了”
“可曾休沐?”
闻言,卫凝风神情一滞。
见此,方丹已是心中有数。
“不曾休沐,是吧?”
卫凝风张了张嘴,似要反驳,却被方丹堵住。
“不用辩解。”
“爷们儿当捕快三四年,休沐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知道你肯定想说保境安民什么的……”
“爷们儿自认没那本事,只想混口饭吃,攒些银两,再取个婆娘……”
“要我说,你们天策府这事做也忒不地道了,尤其是程咬金那个老东西……”
说着说着,方丹就咬牙切齿起来。
“非要我来当什么老子的天策府二师兄”
“我承认你们首席重伤可能和我有那么一些关系,但这事你们该怪那个什么……谁来着?”
卫凝风适时补充道:“四神鼎!”
方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对,就那什么老子的四神鼎。爷们不过用剑刺了他一下,那家伙就要拉人一起垫背。而你们天策府就因为我能用那个什么轩辕剑,就强行要爷们拜入天策府,当什么二师兄!”
“爷们儿这是受了无妄之灾!你说是不是?”
卫凝风听出了方丹的意思,奈何陆祁安调查方丹出生未归,各种隐秘还不得透露,只得搪塞起来。
“方师兄,轩辕剑事关重大,乃天策府创立之根本,师兄能使用轩辕剑,各位老将军是绝不会放任师兄流落在外的!”
方丹知卫凝风也是奉命行事,并未为难,只得自嘲起来。
“是啊,事关重大。”
“可是你知不知道,天策府的一个马桶,都是爷们儿几百年才可能买得起的物件。”
“爷们儿和你们天策府从来不是一路人……”
说罢,方丹摸了摸怀中的书信和那锭金子。
心头渐渐火热,终于打定主意:
等拿到袁天罡答应的另外五百两,就远走高飞。
天策府!爷们儿惹不起,还能躲不起?!
念及此,方丹一巴掌打在驴屁股上,陡然提速。
卫凝风猜不到方丹为何突然加速,连忙策马跟上。
二人终于在晌午时分到了陆口。
此处紧邻泾河,往来客商、渔猎之民、游方之人多有聚集,已是破局规模的村镇。
今日天朗气清,正是捕鱼打猎、行商散货的好天气,是以人来人往。
二人尚未进入镇子,早有人在路旁等候,只待方丹靠近,便上前搭话。
“可是长安来的信使?”
方丹叫停毛驴,冲卫凝风问道:“你认识这人?”
卫凝风微微摇头。
方丹这才正了正神色,上下审视这人。
此人红光满面,相貌平平,一身破烂道袍,细发长髯,风尘仆仆模样。
就像随处可见的路人。
方丹实在没办法将此人与袁天罡关联到一起。
“你怎知爷们儿时长安来的,还是信使?”
袁守诚轻笑回应。
“我是算出来的~”
方丹混迹市井多年,对于这种故弄玄虚的话自是不会轻信。
“哦?真有这么厉害?”
“当然,绝无妄言!”
靠着【八卦纳甲】,方丹已懂得些许卜术皮毛。
“那你倒是算算我是谁?要是算准了,爷们便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袁守诚轻笑两声,却已在掐指推演,不过两息,已有眉目。
见袁守诚神色,方丹已信了三分。
“先生可算出什么了?”
袁守诚笑道:“老道算出,你姓方,名丹,三天前还在万年县,是个不入流的不良人,如今却已是天策府的二师兄,可谓是一朝升天~”
没想到离了天策府却也摆脱不了‘二师兄’的名号,方丹不由烦躁,立刻回怼道。
“你说的这些,普通人多打听打听也能知道,算不得隐秘,看不出你的本事,更证明不了你的身份!说些大家不知道的!”
袁守诚凑到近前,轻抬眼皮,瞅着尚在毛驴上的方丹,小声问道:“真要我讲些隐秘的东西?”
方丹应道:“不然爷们儿怎么相信你有真本事?”
袁守诚伸了伸脖子,眼神示意卫凝风所在,再度确认起来:“真要我说出来?”
方丹不置可否。
袁守诚扶着须子朝卫凝风那边踱步过去,却是提醒方丹道:“那我可就说了啊?”
见状,方丹心头咯噔一声,连忙跳下毛驴,企图在袁守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事情前拦住。
“我算出来方居士昨夜不止答应送信,还收了五……呜呜呜……”
后面的话,自然被方丹强行堵在口中。
“爷们儿信了!信了!”
袁守诚收起调笑之色,故作高人风范,带着几分傲然道。
“方居士,普通道士袁守诚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