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蛊千千后,陆尘关紧屋门,将蛇皮面具贴于脸上。
然后运起前世武学,改变身形和声音,不断练习。
他专门抽出一天,去找了青影和吕秀才。
发现两人都认不出自己。
这才让他心中稍定。
不过另一面,萃毒园里的气氛愈发诡异。
慕容白变本加厉,手持崔三娘的刺鞭,寻个由头便会殴打众人。
但是取毒工们,反而愈发沉默。
挨打时一声不吭。
只是眼中的麻木,渐渐被某种压抑的东西取代。
就连胡老头这种老好人,看慕容白的眼神都变得冰冷。
陆尘冷眼旁观。
知道已到临界点,只差一颗火星。
第三天深夜。
陆尘正在石屋内,默默运转吐纳术。
体内地脏雷意缓缓流转,将今日吸入的瘴气涤荡干净。
突然——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便是更多呼喊、金属碰撞和脚步声。
陆尘悄然起身,贴着墙壁侧耳细听。
四周,七八道脚步声,正飞快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显然这是早有预谋!
陆尘冲到窗边望去。
只见翠毒园方向,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而起,将夜空染成暗红色。
火光映照下,数道人影在屋顶间飞檐走壁,法器碰撞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血牙盗攻来了!”
凄厉的喊叫从远处传来。
陆尘听声音,正是萃毒园中的老人。
“终于来了。”
陆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反手锁死门窗后,检查身上所有东西。
寒铁针、毒药放在顺手位置,辟毒丸、灵砂也准备上。
然后又将其他东西放进地窖。
盖好木板,放上皮革,再加上一木盆水。
最后再戴上蛇皮面具,换上一件夜行衣。
再从其中一条地道口,来到房后。
所有的动作,他演练过不止一遍。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
萃毒园中,已经传来喊杀声。
陆尘正准备趁着夜色偷偷摸进。
忽然。
一道急促脚步声。
直奔他的石屋而来!
陆尘愣了一瞬,立即闪身躲到旁边的树荫下。
一道黑影又瘦又壮。
肩扛一把乌黑大锤,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乌刃?
“这炼器坊的坊主,怎到我这来了?”
陆尘目光微凝。
刹那间,几个念头在脑中闪过。
他与乌刃的往来只有一次。
就是一年前,炼制寒铁针,以辟毒丸充抵工费。
此后就再无交集。
可对方练气五层,服用辟毒丸效果并不大。
难不成.....有人出高价?
姚法孝还是高家药铺?
陆尘心中急转。
他如今刚突破练气三层,不过数日。
若被这位缠上,只怕十死无生。
眼看对方气势正盛。
陆尘明白,不能硬拼。
他转身绕到屋后,掏出埋在此处的火油,直接泼在石墙上。
火折子抛出。
呼——
一声沉闷的响声,石屋瞬间化作熊熊火海。
陆尘立即远离,躲进暗处。
“什么!?”
乌刃刚冲到门前,便被热浪逼得连退三步。
望着冲天而起的火光,他面色铁青:
“该死!老子的辟毒丸方子!老子的摇钱树!”
恰在此时,一道消瘦身影从后方跑来。
他一把拽住乌刃的胳膊,就要往回跑。
“乌坊主,别管这小子了!”
吕秀才半边脸肿得老高,眼中全是怨毒之色:
“崔三娘那毒妇有些本事,兄弟们招架不住!”
乌刃眼神闪烁。
看了一眼火海中不可能有人生还的石屋,咬牙切齿:
“走!先杀崔三娘!”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不远处的陆尘,始终冷眼旁观。
“原来还有吕秀才的份!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握紧手中寒铁针,陆尘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萃毒园内,早已乱作一团。
火光肆虐,蛇笼被炸开大半。
各种毒蛇四处逃窜,地上横着四五具尸体。
陆尘没有从正门进。
他绕到萃毒园侧后方,这里有一片乱石滩,最利于掩藏身形。
他在一块两人高的巨石后蹲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将园中局势,尽收眼底。
院中央。
崔三娘肥硕的身躯如一座肉山。
她左手护着身后的慕容白,右手掐诀,催动法器。
平日里盛海螺的大海碗,此刻正悬在她身前,缓缓旋转。
碗口朝外,不断有幽光,从碗口散开。
乌刃的大锤,裹挟着土黄气劲狠狠砸下。
锤劲撞上光幕,剧烈震颤。
崔三娘闷哼一声,脚下的黑石板炸开裂纹。
“乌刃!吕从之!你们好大的胆子!”
崔三娘嘴角溢出血丝,肥肉堆叠的脸上满是狞厉。
“姚主事和鹰冲大人马上就到,你们这群叛逆,全都得去剥皮寮走一遭!
“哈哈哈——”
乌刃狂笑,手中大锤舞得虎虎生风。
“死肥婆!岛上护卫和主事大人,昨天就被蒋家人调去蛇岛剿灭血牙盗!现在这浮玉岛上,没人能救你!”
崔三娘脸色大变。
她小眼睛快速扫过四周。
乌刃、吕秀才、三个蒙面黑衣人。
还有十几个曾经对她卑躬屈膝的取毒工。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字。
死!
“难怪...难怪你们会挑这个时候......”
崔三娘话未说完。
噗嗤!
一道入肉声传来!
金黄匕首,刺入后心,刀刃疯狂搅动。
崔三娘浑身剧震,海碗法器上的光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她艰难回头,满脸不可置信。
慕容白!
他不再有半分谄媚讨好,整张脸扭曲到了极致。
“老——母——猪!”
慕容白咬着牙,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天天摸着老子,说筑基之后,比翼双飞!”
“老子是皇子!你个丑女人!”
“去死吧!”
最后三个字,他用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匕首猛然拔出,带起一蓬暗红色血雾。
崔三娘踉跄前扑,大口鲜血喷在地上。
那件护身的海碗法器,光芒瞬间暗淡。
“好机会!”
乌刃大喝一声,大锤抡出一个满月。
“一起上!”
锤劲如山石倾泻!
吕秀才的判官笔直刺而出。
又有三把长刀从侧翼封死退路。
所有攻击,在同一刻袭向崔三娘。
砰——
海碗法器瞬间炸裂。
崔三娘被轰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院墙,黑石墙面轰然倒塌。
她挣扎着抬起头,满脸血污。
小眼睛里再无半分色眯眯的贪婪,只剩纯粹怨毒。
“好...好!既然老娘活不成,你们都得陪葬!”
说话间,她从腰间储物袋,倒出一大堆黑色海螺。
看样子,就是她平时吃的那种。
“阻止她!”
吕秀才刚一嗓子喊出。
崔三娘却已念完最后一段咒语。
砰砰砰——
上百只海螺炸裂,漫天黑影从中窜出。
每一条黑影都有筷子粗细,蛇身漆黑,背生一对薄如蝉翼的肉翅。
口中滴落的涎水落在地上,黑石板嗤嗤冒起白烟。
“飞翼蛇!”
吕秀才骇然失色,转身就逃。
但飞翼蛇比他更快。
数十道黑影在空中拉出残影,扑向院中每一个人。
“啊!救我,救我!”
慕容白被故意针对。
数十条毒蛇向他窜来。
他挥刀斩落一条,第二条咬中他的手腕。
第三条钻进他的嘴巴,第四条、第五条......
惨叫声戛然而止!
慕容白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皮肉消解,骨骼暴露,最后只剩一滩冒着气泡的黑水。
乌刃挥舞大锤护住周身,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眼看一条蛇,被大锤击杀,立即化成飞烟。
他先是一愣,随即暴喝:
“这不是飞翼蛇,只是残魂,坚持住!”
可他的喊话,已经晚了。
院中取毒工们,没这份眼力。
一见有人化成黑水,全都疯了似的四散奔逃。
而几个蒙面黑衣人虽没跑,却也只能各自为战。
院中央。
崔三娘披头散发。
“死!都得死!”
眼看包围阵型已完全散开,她单手结印。
一道暗淡血光裹住她身躯。
随后整个人弹射而起,向着萃毒园外狂奔。
躲在远处的陆尘,心中惊骇。
“被如此重伤还能突围......”
“果然能当上管事,没一个弱者。”
不过正当陆尘欣赏园中大战时,却发现不对。
“这肥婆娘!怎么朝自己来了?”
陆尘刚抽出寒铁针。
一冰凉手掌,突然按住他肩膀上。
“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