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山上的学生,这些年已超过三百。
除了陆尘在山下所收,大部分人都是自行登门拜山。
其中就数漕帮送来的子弟最多。
陆尘也是来者不拒。
反正他传的是医道法门。
至于武道修行,陆尘传法慎之又慎。
现如今,他的武学造诣,也只有当年在平安堂招收的弟子,得到传授。
而五禽戏,陆尘也只传给了三位弟子。
李铁牛,性格沉稳,根骨比陆尘还不如,只有中下。
孙二丫,如今被陆尘改名孙怜,根骨稍好,但性子跳脱。
难民出身的邹闻,根骨最好,对武道也最为上心,就是性子有些阴沉,让陆尘颇为费心。
从入门算起,三人跟随在陆尘身边有十多年。
无论是医术还是武道,根基都非常扎实。
至于漕帮子弟,他们大多学习本门武功。
陆尘看到不妥,也会指点一二。
尤其是教他们,如何避免被敌人击中死穴。
这些弟子成长起来后,返回漕帮,如今也已成为中流砥柱。
这也让清凉山和漕帮往来更为密切。
打开铁千军送来的书信。
其中详细记录了近年来玉山情况。
“玉山寻仙之人渐少,去年秋,一场洪水摧毁山道,登山之路已断。”
陆尘读罢,沉默良久。
他前段时间才记录下,水玲珑突破见神的感悟。
可这只是武道顶峰。
陆尘想要追求的一直是长生仙缘。
可如今除了只能取粘液,研究毒药的黑螺。
陆尘所知的仙缘线索。
只有玉山。
“玉山路断...莫非这是天意阻隔?”
望着窗外奔流大江,陆尘心中怅然。
“罢了,既然仙缘无望,那就把医武之道,走得更远些。”
五十八岁怎么了!
正是拼的年纪!
有轮回碑在手,就是硬熬,也要登临仙道。
不过陆尘在山上探究武道,研习医术。
有人却把心思打在了他的书院上。
近来三个徒弟都向他禀报,朝廷官员想要拉拢他们,出仕为官。
“师父,太医院和兵部都开出条件,让弟子前去担任御医。”
小弟子邹容躬身禀报。
陆尘听罢,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有些得意。
他早就立志,要打破医阀世家垄断。
现如今看来也是时候了。
饵已下好,愿者上钩。
又过半月,王仲安再次登山。
“陆先生,别来无恙。”
他比上次更加恭敬,姿态也放得更低。
看着对方始终弯腰不起,陆尘只好挥手,请他入座。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王院正此来,应当不是叙旧吧。”
王仲安苦笑:
“瞒不过陆先生。”
眼看陆尘毫无闲谈打算,王仲安开门见山。
“我太医院众御医对太子之症束手无策,小弟思来想去,唯有辞去院正之职,请陆兄北上任职,为太子诊病。”
陆尘疑惑看向对方。
他实在搞不懂,王仲安为何会一再为皇家求情。
“王院正当知晓,当年太医院之殇犹在眼前,皇帝一怒,御医岂有侥幸活命之理?”
陆尘记得非常清楚。
王仲安的叔父。
当年太医院院正王林,就是被洪武帝所杀。
现如今这医道世家的继承人,竟然上赶着去给皇室当刀下鬼。
王仲安却面有愠色,语气急躁:
“太子仁德,绝非当年高皇帝那般暴戾!去岁江北大疫,太子不顾自身安危,亲赴疫区督办医药、安置流民,太子殿下若有不测,实乃万民之失!”
陆尘直视王仲安双眼。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太子如何,我不清楚。但我需提醒王院正一句......”
“当今太孙,命宫昏暗,非长寿之相。”
王仲安面色骤变,肃然起身。
他刚想起身辩驳,又想起陆尘医术已远超自己。
如今身边又有‘武圣’指点,怕是真能看出些什么。
“陆先生此言当真?”
“信与不信,院正自行判断,我只说自己所见、所闻。”
王仲安沉默良久,躬身一礼,告辞下山。
一直在旁伺候的李铁牛,收走茶杯,面露好奇。
“师父,您不是说让我们答应王院正的招揽,去太医院任职吗?”
看向山路上行色匆匆的下山人,陆尘淡然:
“去,当然是要去的,不过在去之前,终究还是要敲打一番。”
看着身旁三位弟子都没有想通,陆尘摇头失笑。
“为官之道,不仅要有本领,还要有背景、资本,如今清凉山和为师就是你们的资本。”
陆尘早已看清,这世道。
有背景,事竟成!
......
时间飞逝,又过半年。
朝中传言,皇帝再次北伐,太子奉命监国。
然而消息才刚刚传到应天府,陆尘就见到了这位心宽体胖的监国太子。
来人身体欠佳,却一路从山脚拾级而上。
哪怕身旁有车马在侧,也只是摇手拒绝。
“面见高人,自当要恭敬有加。”
陆尘坐在山巅,看到此情此景。
心中才了解,王仲安为何会有那般态度。
收买人心的手段,果真让人叹服。
“不知可是陆先生当面,鄙人高炽,忝为当朝太子,特来拜见。”
眼见太子行大礼,陆尘心中诧异。
他实在没想到,历经洪武建文两朝之后,竟有如此礼贤下士的皇室贵胄。
难不成狼窝里,真能生出一只羊?
不过陆尘也并未倨傲,直接引对方进内室坐下。
“先生年前所言,我已知晓,只是众位御医并未看出我儿不妥。”
太子接过茶水,态度依旧恭敬:
“听闻先生医术通神,特来求教。”
陆尘闻言,轻捋胡须。
他已听出,太子并非十分信任他的判断。
而太孙此时又年轻。
精气旺盛之下,病气藏于暗处,绝非常人能够发现。
想到此处,陆尘开口:
“人之寿夭,不全在天命,而在三宝:神为君,气为臣,精为根。”
“殿下终日筹谋算计,神动而不静;气息浮浅,是气滞而不深;再加上少年血气方刚,而不知持满葆真,便是精耗而不蓄......”
陆尘解释一番。
太子若有所思,随后深深一拜。
“先生虽与吾儿只有一面之缘,可却句句点透根本,实难让人不服。”
回想自己一家在京城需要面对的局面。
太子对陆尘的判断,愈发肯定。
而陆尘也收起了对太子的考教之意。
能听懂他所说的医道术语,必然读过不少医书。
随后陆尘毛遂自荐,取出银针,治疗太子腿疾。
“此伤乃是陈年旧伤,先生真有把握?”
陆尘不语,只是扎针。
又过一旬。
太子登山,健步如飞。
“先生真乃神乎其技!”
此时太子已完全信任陆尘,来到屋内,屏退左右。
“先生,朝廷兵部已传来消息,征北大捷,大军不久就要返回。”
陆尘微微点头。
他知道对方是要离开了。
毕竟是监国太子,不能久留应天府。
“我所写药方,你按时服用,半年后,腿伤自会痊愈。”
“先生还是不肯北上?”
陆尘摇头。
此前太子已经答应,会保举清凉山弟子入太医院任职。
这也遂了陆尘心愿。
毕竟太子看着不像是嗜杀之人。
而陆尘自己,已无意参与皇朝争斗。
“先生不必着急拒绝,有一事,或许您会感兴趣。”
陆尘好奇看向对方。
太子见此,终于开口:
“一年后,父皇将效仿太祖高皇帝,北上封禅。”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