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运转内劲。
银针滑入指间,无声无息靠近门边。
他相信人性本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认错人了。”
陆尘声音平稳,带着凤翔府口音。
“我只是个贩药的郎中。”
“不会错的!”
门外声音急切,带着哭腔。
“小人伺候干爹多年,认得出您的背影和走路习惯,陆先生,救救小人吧!”
话音未落,门缝下寒光一闪。
一柄匕首疾刺而入,直取陆尘下腹。
竟是声东击西!
陆尘早有防备,侧身避过,一脚踹向门板。
木门乍碎!
一道瘦小身影踉跄跌倒,正是神色慌张的小和子!
“找死!”
陆尘手中银针如暴雨射出,封其周身大穴。
小和子身手竟也不弱。
就地一滚。
手中匕首挥舞,格开大部分银针,但仍有几枚刺入肩腿。
“陆先生!奴婢不想死!”
“干爹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太后能保命!”
“您跟我回去,向太后说明当日情形,您也能活!”
小和子声嘶力竭,语速极快,眼中满是求生欲。
向太后说明?
只怕这才是自投罗网。
陆尘心中杀意骤起。
这小和子能看出自己的伪装。
留着他,后患无穷!
见陆尘眼神冰冷,小和子心知不妙。
只见他猛地从胸前掏出信号竹筒,射向天空。
同时合身扑上。
匕首直刺陆尘咽喉,竟是要同归于尽!
陆尘眼神一厉,不再留手。
阴寒内劲灌注指尖,并指如剑,后发先至。
精准点在小和子胸口死穴。
同时另一只手闪电探出,摁下即将破口而出的竹筒火光。
小和子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眼中疯狂之色凝固。
张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咚的一声,软软倒地。
陆尘震碎手中竹筒。
快速处理掉尸体和血迹。
再次改头换面,趁夜离开小镇。
如今太后很可能知道自己还活着。
想要调查运河大营当日真相,怕是得缓缓图之。
可接下来该去哪里?
玉山?
不行。
陆尘思绪急转。
在黑螺之谜没解开之前,最好不要靠近玉山。
回想当日皇帝死亡景象。
三声惊雷就在帐内!
而唯一能够发出此等威力的事物,只有皇帝佩戴的‘玉’字玉佩。
仙人弑帝!
这是陆尘一年来推理,得出的结论。
也是他不想靠近玉山的原因之一。
可不去玉山,又能去哪里。
......
姑苏城外,运河码头。
晨雾尚未散尽。
漕帮总舵所在的“漕安堂”后院,已弥漫开一股药草与河鲜混杂的气味。
陆尘。
或者说,运河漕帮陈六供奉。
正将一个盛满七八种活鱼活虾的木盆,端进僻静厢房。
紧闭房门后,陆尘才小心翼翼取出诡异黑螺。
五年光阴,它依旧寒沉刺骨。
陆尘将其放入木盆。
盆中鱼虾立刻剧烈挣扎,却又在数息内诡异地平静下来,动作变得迟缓呆滞。
黑螺缓缓探出一种粘稠、半透明的胶质,如同触手包裹住一条鲫鱼。
鱼身微微抽搐,便不再动弹。
这是陆尘进来来最大的发现。
黑螺不仅吃内劲。
还对血食感兴趣。
而它产生的粘液,是一种兼具强效麻痹、加速血液流动甚至能引发成瘾性的复杂毒素。
更关键的是,这粘液似乎能对多种毒药产生催化作用。
“陈供奉,您要的赤链蛇毒和断肠草汁,阿水哥让我送来了。”
门外传来漕帮弟子的声音,陆尘收起黑螺,拉开房门。
年轻弟子恭敬递上两个瓷瓶。
他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
三年时间。
“陈供奉”不仅医术了得,多次救助危难帮众,在底层弟子中威望颇高。
而且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
“有劳。”
陆尘接过,声音平和。
自从杀掉小和子之后。
陆尘先是在山中隐居两年,然后才凭借医术蛰伏漕帮。
借助漕帮渠道与江湖耳目,探查当年真相。
正是陆尘定下的计划。
除此之外,他把最多的心神,都用在了研究黑螺上。
午后。
阿水兴冲冲跑来,脸上带着淤青,眼中却满是兴奋。
“陈供奉!您真是神了!”
“您指点的铁掌帮功夫罩门,竟丝毫不差。”
猛地灌下一大口茶水,陆阿水便在屋中摆出架势。
“您是没看到赖八那狼狈样,仗着暗劲修为就想硬吃咱的码头,还不是被我一拳废掉!”
陆尘正在分拣药材,头也不抬。
“下次别这么张扬,示敌以弱,让人摸不清底细,比一时痛快更重要。”
阿水嘿嘿一笑,挠挠头。
“俺知道了,对了,副帮主让我捎个话,说是铁掌帮那边损失不小,让您这些天稍微留神些。”
陆尘手中动作一顿。
铁掌帮与漕帮争夺运河利益已久,冲突升级是迟早的事。
自己这个医术高明的供奉,恐怕早已进入对方视线。
“知道了。”
陆尘语气平淡:
“你且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检查间,阿水又道:
“陈供奉,还有件事。”
“我前些日子回老家探亲,听村里老樵夫说,大概五年前,他曾见过一队穿黑衣的官军,在赵家坳一带出现过。”
陆尘捻动银针的手指微微用力。
三年多来。
他利用漕帮走南闯北的便利,暗中查访不下三十处地点,却始终没有曹不平的消息。
锦衣卫是黑衣....
时间也对得上...
“消息可靠么?”
“老樵夫在那一带打柴几十年,应该不会看错。”
陆尘沉默片刻,取出一包配好的金疮药递给阿水。
“这药你拿着用,关于赵家坳的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阿水爽快点头。
对这位神秘的陈供奉,他早已养成不多问、只管做的习惯。
夜深人静,陆尘看向供桌上的两个檀木牌位。
一个刻着“曹”字,一个刻着“黄”字。
“也不知道没有名字,你们能不能收到香火。”
陆尘笑着插上清香,看向“曹”字牌位。
“老曹,若你真埋骨荒山,兄弟我,定带你回家。”
陆尘再次看向,那盆已无活物的鱼虾残骸。
黑螺静静躺在盆底,粘液已收回大半。
陆尘取出特制的长柄银勺。
极小心地收集起最后一点残留粘液,分别滴入两个瓷碟。
一个碟中放入赤链蛇毒粉末。
另一个滴入断肠草汁。
接着喂给两只活鼠。
喂食蛇毒的老鼠,数息内便全身僵直、呼吸停止,死状剧烈。
而喂食断肠草液的老鼠,则陷入一种狂躁状态,力竭而亡。
“果然...不同毒素,增强的侧重点也不同。”
陆尘记录下毒术成果,体内轮回碑突然震动。
【岁四十,毒术升级,登堂入室】
没想到沉寂多年的毒术,竟然升级。
“这黑螺,当真不同凡响。”
翌日,陆尘收拾行囊。
向漕帮副帮主铁千军知会后,便骑马北上。
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找到赵家坳。
这座村庄,荒废多年,只有几条野狗,凶猛异常。
看着其中一条野狗叼着人骨,陆尘赶忙施展轻功跟上。
又行四五里后。
一处被野狗刨开的万人葬坑,展露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