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
“天罚...这是天罚啊!”
帐篷内一片狼藉。
帐篷外,人仰马翻。
皇帝仰面躺在龙榻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
马老大倒在地上,气息全无,脸上还凝固着惊怒。
青铜香炉中的三根黑色长香,连同香炉都已化为焦黑齑粉。
帐外传来官员喧哗与争吵声。
陆尘被黄公公一把死死抓住胳膊。
“快!快去看看陛下!”
话毕,他立马冲出帐篷阻拦外人。
陆尘压下心中惊骇,一个箭步冲到皇帝身边,三根手指搭上皇帝腕脉。
仙缘?
这就是皇帝不惜一切,皇后布局深远...
最终引来五雷轰顶的“仙缘”?
察觉皇帝气若游丝,陆尘以生平最快速度,将108根银针刺入皇帝周身大穴。
可当刺入皇帝丹田时,针尖传来奇怪阻塞感。
陆尘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皇帝丹田就像一块混铁,针扎不透分毫。
察觉出异常。
陆尘赶忙抽出银针。
一抹血水,自皇帝丹田内直接喷起!
银针不可能扎出如此血量。
陆尘疑惑之际,皇帝原本平坦小腹,竟微微隆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扎欲出。
这是...要生了?
荒诞念头刚升起。
啪的一声,皇帝腰间玉佩轰然炸开!
一点深黑、闪烁幽光的尖锐之物,缓缓刺破皇帝最里层的丝绸衣物。
看着已经没有动静的马老大,陆尘后退两步。
手中朴刀拔出,立在身前!
仙缘到底是福缘,还是诅咒。
还待两说。
尖锐之物还在向外钻出,直到全部裸露。
陆尘才看清对方模样。
皇帝丹田内竟藏着一只黑色海螺!?
眼看对方没有丝毫动静。
陆尘立即垫着一块纱布,将海螺捡起,放进药箱。
“这东西,恐怕才是皇帝死亡的罪魁祸首。”
陆尘再次把脉,此时皇帝已经气息全无。
直挺挺一死人!
黄公公走了进来。
帐外,混乱声音由远及近。
官员哭喊、将领呵斥、兵甲碰撞......
骚乱似乎是要淹没所有人。
看了眼龙榻上的景象,黄公公老脸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声音。
浑浊老眼里只剩下空洞和一丝麻木。
“陆小子!”
看到陆尘还立在一旁。
他猛地抓住陆尘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走!立刻走!从后帐走!”
陆尘诧异回神。
走?往哪走?
营外是数万大军。
皇帝暴毙,天降雷霆,此刻御帐就是风暴中心。
任何与“仙缘”、与皇帝之死有关的人,都会被撕得粉碎。
“公公,您...”
“别管咱家!”
黄公公猛地推了一把,眼中爆发出厉色。
“记住咱家的话!快走!隐姓埋名活下去!把今天看到的,烂在肚子里!”
黄公公急促喘息。
从怀里摸出一块不起眼的木牌,塞进陆尘手里。
“若...若有可能,逢年过节,给咱家...烧点纸钱。”
黄公公说完,用尽力气将陆尘推出后帐暗门。
陆尘握紧木牌,不再犹豫。
背上药箱,一猫腰钻了出去。
营地内哭喊声、呵斥声、奔跑声混作一团。
皇帝驾崩的消息显然已经蔓延开来。
陆尘扫视四周。
龙浒山道士们聚集的方向,相对安静。
张天师须发皆白的身影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跟随张天师,或许有出路。”
想到此处,陆尘将身上外袍脱下,立即换上当初在大善殿的道家黄袍。
带上曹不平留下的面具,低头疾步,混入了正收拾法器,准备离开的龙浒山队伍。
大营已经戒严,更有禁军将领试图阻拦盘问。
张天师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将领便脸色一白,挥手放行。
武圣之威。
在此刻混乱的营地中,成了无形的通行令牌。
陆尘浑水摸鱼,跟着大队伍离开营地。
直到天幕再次变黑。
这群道士才找了一处空地,盘坐休息。
陆尘趁机脱离大队伍,钻入茫茫山林之中。
“祖师,那人......”
张天师闭眼沉思。
“红尘纷扰,各有缘法。此子气息虽杂,却与我道门有一线牵连,既已同行,便随他去吧。”
......
陆尘在山林中狂奔一天一夜,才找到隐蔽山洞休息。
此次东巡,皇帝死于途中。
且死状诡异。
还涉及“仙缘”和天雷,这件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想想可能发生的后果,陆尘就一阵牙疼。
默默恢复力气后,他取出黑螺,借着晨光仔细端详。
螺壳深沉,纹路诡秘,入手冰凉沉重。
为以防万一,陆尘运起残灯劲,缓缓接触螺口。
刚一靠近,黑螺微微颤动,像是被惊醒。
紧接着,陆尘感到自己那丝内劲被一股吸力牵扯,流入螺壳深处。
“吸内劲!?”
陆尘立马收手,将螺壳放在药箱之内。
“这玩意儿太邪门了~”
想想黑螺从皇帝体内钻出的样子,陆尘心中忍不住后怕。
仙缘如此致命。
着实让他没想到。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陆尘有心研究黑螺,但却不知从何入手。
无奈只能将此物小心包好,重新藏入药箱最底层。
随后陆尘取出易容草药,简单处理眉形、皮肤。
溪面上。
一个面色黝黑,带着几分愁苦的游方郎中悄然出现。
“从此,世上再无太医院医士陆尘,只有游方郎中...陈路。”
伪装完毕,陆尘并未急于出山。
在深山中潜伏下来,一边靠采摘野果、狩猎小兽果腹,一边仍不死心,尝试研究黑螺。
三个月后,估摸着外界风波稍平。
陆尘才小心下山,混入人群。
他尽量避开大城,专走乡野小路。
替人看病换些干粮盘缠,同时默默打听消息。
在一处小镇茶摊上,终于听到皇室传闻。
“先帝暴毙,举国哀悼。”
“百官劝进,皇太孙三辞之后,于七日前登基。”
“改年号建文,尊生母吕氏为太后,为先帝上谥号太祖。”
陆尘默默喝着粗茶,心中波澜起伏。
新帝登基,改元建文。
一个时代结束了。
百日国丧期过后,运河上的盘查松了些。
陆尘立马购置一批药材,假装成商人,沿着大运河东进。
他必须要去查看一下,黄公公、曹不平他们如今到底如何。
运河两岸,去年冬日还征发过大量纤夫的村庄。
如今大多已成断壁残垣,荒不见人烟。
偶尔遇到商队,护卫们都说:此地遭了山匪。
但陆尘心中明白。
皇帝刚在附近暴毙,运河沿线官兵巡查,必然森严。
什么山匪敢在这时候顶风作案?
只怕是为掩藏真相,这些百姓都被清理干净了。
陆尘没有迟疑,命令商队休息后,继续赶路。
再次行至运河码头。
远远眺望到原先营地。
仍有军士巡逻,只是旌旗已换,物是人非。
陆尘不动声色,在运河沿岸一个城镇独立小院落脚。
深夜,房门被轻轻叩响。
陆尘掩藏身上杀机,细声询问:
“谁?”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却有些耳熟的声音。
“陆...陆先生?是您吗?”
“小的是小和子,黄公公的义子。”
陆尘呼吸一滞。
难不成当日大营内有变。
黄公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