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朝人尽皆知。
皇后虽出身草莽,但历来算无遗策,人称女诸葛。
想起封禅事宜,陆尘也不得不感叹,皇后睿智。
连他这种小人物,也能成为其中一环。
“若真是皇后娘娘所说,俺老曹,怕是也要陪着走一回封禅。”
曹不平话中全是沧桑。
他如今年过五十,头发半白。
上一次出京,剿灭弥勒教时,就因为重伤落下病根。
如今功力大不如前,甚至起了心思要内退,颐养天年。
好在他的好大儿曹锋,已经成长起来。
现在更是进入锦衣卫,做起了康乐坊的小旗。
“老哥,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陆尘也忍不住发起牢骚。
他已经看不清,这个国度到底会往什么方向走。
是封建轮回,还是仙朝永存。
这一切,在此次东巡过后,定会有苗头出现。
“这话不假,更何况有兄弟你在身边,老哥我也无需多虑。”
......
十日后,皇帝终于下达圣旨。
东巡玉山封禅。
由龙浒山张天师随行。
三千锦衣卫和两万禁卫军护送。
当晚,黄公公抵达小院,带来皇后娘娘临终前的手令。
陆尘接过,躬身行礼。
“公公放心,我既然答应过皇后娘娘,就不会食言。”
看着陆尘数九寒天还在院内练武,黄公公眼中满是赞叹。
“咱家信你,不过此行或有变故,你当谨慎行事。”
陆尘躬身称是,搀扶着黄公公进屋坐下。
“公公,小子有一事不明,陛下所要去的玉山,到底在何处?”
自从知道圣旨内容后,陆尘就买来三份不同版本的大禹朝舆图。
可查了整整一天,也托人四处打听。
却始终不知这玉山在何处。
就好像这座山,是被皇帝凭空捏造出来一样。
“既然你也是随行一员,告诉你也无妨。”
黄公公说着伸手指向舆图一角。
“玉山并非名山大川,隐于茫茫东南群山之中,原本也只有当地人知晓此山之名。”
陆尘凝神,看向黄公公手指之处。
那里群山绵延,若玉山是其中一座,确实很难发现。
可皇帝为什么不去三山五岳,反而要去这种无名小山封禅。
看到陆尘眉头紧皱,满脸思索的盯着舆图,黄公公骤然起身,语气变冷。
“陆小子,娘娘当年选你,是看中你的医术与机变,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陆尘心中一凛,立马把舆图收起。
“公公教训的是,小子也是一时犯了糊涂。”
看到黄公公转身就要离开,陆尘赶忙叫住对方。
“公公,不知刘爷他......”
“难得你有心。”黄公公神色稍缓。
“刘老三无碍,只是执意要为娘娘守陵罢了。”
黄公公走到门口,又回头凝神,看了陆尘一眼。
“记住,此行多看,多听,少问,若有变故,看咱家眼色行事。”
陆尘躬身称是。
看着黄公公离开后,他心中才泛起嘀咕。
“老刘头也是倔!这么大年纪,竟然还要去给皇后守墓。”
“那地方阴暗潮湿,可不是宜居之地。”
又过一日,宫中内侍送来锦衣卫官服与腰牌。
有了这个身份,陆尘就能够随侍御驾左右。
“又是百户?也不知沈渊在北境如何?”
送走内侍,陆尘握着冰凉腰牌,心中复杂。
此去吉凶难料,必须早做安排。
想到这里,他立马前往平安堂。
“若京中有变,定要提前远离应天府。”
陆尘将一袋银钱塞进大姐手中,语气郑重。
“什么都别带,保命要紧。”
陆春兰眼眶泛红,却只是点头。
......
十日后,粮草辎重齐备,东巡队伍于应天府东门集结。
旌旗蔽日,甲胄如林。
陆尘身着百户服,立于锦衣卫队列中,远远望见被太监与侍卫层层拱卫的龙辇。
皇帝身影隐于帘后,看不真切。
队伍浩荡南行,每日仅行进三十里。
禁卫军阵型严密,锦衣卫游弋四周。
张天师车驾紧随龙辇之后,一切井然有序,却透着一股压抑。
三日后,队伍抵达运河码头,换舟东行。
时值寒冬,江风凛冽,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陆尘登上分配的小船,刚收拾完毕,便见曹不平带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
“还是老弟你会享受!”
曹不平眼睛一亮,凑到红泥小火炉旁,舀起一勺咕嘟冒泡的鱼汤,咂嘴赞道,“鲜!”
他搓着手坐下,透过舷窗望向岸边。
上千名纤夫正卯足力气,赤足踩在积雪的河滩上,弓身拉拽巨大的龙舟前行。
“真是老天不作美。”曹不平摇头叹息。
陆尘沉默,他想起玉波溪边上的农户,康乐坊的烟火。
这世道,底层人活着只是挣命而已。
他帮不了,也帮不上。
因他此时,亦在局中。
“曹老哥,怎么不见阿峰跟着来?”
陆尘夹起一块鱼肉,美美的塞进嘴里。
“那小子确实想来,不过被我摁在应天府了。”
“摁下?确实不错。”
看到陆尘言语惆怅,曹不平立马凑了过来。
自从知道陆尘曾被请进宫里见过皇后。
他就猜测面前的小老弟,怕是另有机缘。
“老弟,你给老哥透个底,此行咱们应该怎么做?”
陆尘放下筷子,目光炯炯:“听天由命,见机行事。”
陆尘确实不知该怎么做。
尤其是看到皇帝身体犹如风中火烛,他就知道此行绝不太平。
“别给老哥打哑谜了,你指条明道,哥哥我绝无二话!”
陆尘闻言,双目瞪向曹不平。
“好!”
“若事不可为,老哥你可愿舍弃这一身官职,抽身而退?”
曹不平夹鱼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
“老弟,不怕你笑话,曹家虽家业不大,却也是哥哥一刀一刀拼出来的。”
“想要舍弃,谈何容易。”
陆尘不再多言。
身在局中,无人会放弃大好局面。
更何况,也无人能看透危局。
可当煌煌大势,威压而来,又有几人能逃出。
异变!在船行五日后,初现端倪。
先是三千禁卫军奉命离队,向西而去。
两日后,又有两千禁卫开拔。
连带着皇帝身边一位掌印大太监,也随行离开。
“那是皇室供奉。”
曹不平被召上龙舟护卫半日后返回,对陆尘低语:“陛下身边的高手也离开了。”
陆尘心中疑窦更深。
分兵?
在这等紧要关头?
翌日,曹不平带来口信。
“遇水匪袭扰,陛下已派兵剿匪。”
“水匪?”
陆尘摇头失笑。
敢来袭击皇帝,绝不是水匪这么简单。
而且皇帝已经派出三波禁卫军,每次数量都还不多。
这分明是试探,敲山震虎,或者是皇帝在钓鱼。
只是不知,这抛出去的饵,是想试探东宫那位,还是别的什么人。
离队兵马再无音讯。
而皇帝仿佛不觉,仍命队伍按既定路线东行。
下船时,陆尘清点人数,心头微沉。
禁卫军无一折返,皇帝反而将更多锦衣卫也遣了出去。
队伍人数渐少,气氛却愈发凝重。
随行半月,抵达玉阳府。
又七日,深入群山,山路渐窄,林密雾浓。
陆尘注意到,久经沙场的老卒,握刀越来越紧,眼神不断扫视着两侧幽暗密林。
终于,穿过一道狭窄山口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秀山,矗立于群山环抱之中。
它并非最高,却极其突兀。
山体石质莹白,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冰冷、近乎玉石的光泽。
周遭群山林木凋零,唯此山山腰以上,有薄雾萦绕。
“扎营!”
禁军统领一声令下,打破寂静。
陆尘仰头望向那座山,心脏莫名一跳。
玉山...终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