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是个浓眉大眼的面向。
陆尘本以为对方是个正人君子。
不成想,连药粉都能克扣!
还有陆尘写的《病体日志》,回来后竟也只字不提。
看到陆尘抱着药材不语,老刘头坐在条凳上,娓娓道来。
“咱们这位新任院正大人,老年才得一子,家中对其十分宠爱,可他十二三岁就失了元阳,日日宿醉春华楼。”
陆尘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谄媚笑容。
“嘿嘿,刘爷您这话说的!能为子嗣如此计较,院正大人是个好父亲呐!”
陆尘向院正公廨方向,拱了拱手。
“这等皇室御用宝药,能求来一丝一毫,都是泼天的恩情!小子我感激涕零,铭记五内!”
“呸!”
老刘头一口浓痰啐在地上。
本想激起点陆尘的血性,现在看来,全做了无用功。
“年纪不大,马屁功夫倒是一流!”
老刘头毫不掩饰的鄙夷,不耐烦催促。
“行了,收起你那套嘴脸,看得老子膈应,赶紧把药材炮制好,准备药浴。”
打断陆尘隔空表忠心的动作,老刘头心底暗叹。
“唉,看来又是一个能活长久的...”
......
生药库的药材,根据药效和种类不同,炮制方法也不一样。
净制法有挑拣、风选、水选。
切制法有薄片、厚片、切段、切块。
炒法有炒黄、炒焦、麸炒、土炒。
炙法有酒炙、醋炙、蜜炙、盐炙、姜炙。
另外还有煅法、蒸法、发酵、制霜。
......
陆尘有家传手艺,处理起药材也是手到擒来。
不过搭配补天散的【气血归元汤】的药材种类繁多。
虽只有十分之一的量,却也让陆尘忙活了三个时辰。
接下来,烧水煮药。
药汤熬好后,呈现粘稠的墨绿色。
乍一看就不像是好人家的药。
“刘爷,你确定这药汤配方对吗?”
“费什么话,想当年,我可亲眼见医道圣手熬过一次。”
老刘头拿大勺舀起药汤,放在鼻尖一嗅。
“嗯!就是这个味,快快服药,脱衣进去!”
陆尘不再犹豫,仰头将那少得可怜的【补天散】粉末吞下。
药粉入口即化,如一股暖流滑入腹中。
他迅速褪去衣物,踏入滚烫药桶。
药汤没有想象中刺痛,反而冰冰凉凉,甚是舒服。
只是陆尘吞下的【补天散】在身体刚一接触药汤时,瞬间狂暴。
仿佛百倍威力的爆炸糖,从口腔一路炸到胃里!
陆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呃...啊!”
陆尘忍不住发出低吼。
身体渗出大量漆黑污垢,甚至骨头深处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响。
“这病秧子...竟能抗下来?”
老刘头有些诧异。
“当年老子还是给了自己一手刀,晕过去才撑下来。”
“这小子...哼,真是福缘不浅。”
房间内水汽蒸腾,其中还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血气。
这是身体潜能被激发,根基重塑的征兆。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一个时辰后,桶中药液清澈,药材尽数干瘪。
陆尘双眼睁开,心下狂喜。
萦绕多日的虚弱感消失不见,身体里反而像是蕴含着一股强大的爆发力。
“不愧补天之名,药效果真神奇。”
陆尘下意识摸向腹部。
这里曾因为取牛痘,被踹的青紫一片,也已全部恢复。
就连陆小尘,也有站起来的趋势。
“这还只是十分之一的药粉,要是拿到全份,效果岂不更逆天。”
一想到这里,陆尘又在心底给谢浔记上了一笔。
屋内,老刘头不知何时已然离开。
陆尘迅速穿衣,冲到院外空地。
虎、鹿、熊、猿、鹤。
一套完整的【五禽戏】行云流水般打出,隐隐带起风声。
“体质提升,难道脑子也会恢复?”
在今天之前,陆尘从来没有打过一套完整的五禽戏。
不是打不出来,而是记不住。
连打三套,神清气爽。
“按照这个速度,三五年内,应该能踏入明劲吧?”
感受着从未拥有过的力量,陆尘充满信心。
轮回碑提示,悄然浮现。
【同年,根基重塑】
眼看太阳西斜,陆尘离开太医院。
......
南城,康乐坊。
丁字胡同最里面一户茅草屋,就是陆家。
这还是陆尘前身的生父签下的五年长租房,如今也快要到期了。
本来还担心凑不齐房租被赶出去,现在都不是问题了。
推开大门。
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女人,在院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大姐?你怎么来了。”
陆春兰,陆家长女。
自从陆父过世后,就和陆尘相依为命。
去年为给陆尘凑出治病钱,嫁给了坊市赵里正的二儿子。
“小弟,你可算回来了!”
“我听说太医院死了很多人,吓死我了,小弟你没事吧!”
陆春兰扑上来,围着陆尘仔细打量。
“大姐,我没事。”
两世为人,重新感受到被人关心,陆尘心里莫名暖烘烘的。
“傻笑什么~”
看到弟弟毫发未伤,陆春兰松了口气。
“以后在太医院上值机灵点,不要强出头,嘴要甜,手要勤,眼睛里要有活......”
絮絮叨叨说完后,陆春兰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塞进陆尘手里。
“一会你自己煮来吃,对你的病有好处。”
这年头,里正虽有点小权势,但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陆春华上面一个婆婆,一个大嫂压着。
她既没有管家权,也没有进项。
现在又有一个小闺女要照顾,两颗鸡蛋已是她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不用,大姐,我的病已经好了,鸡蛋你拿回去煮给小菱儿吃。”
陆尘把鸡蛋推回去,又从衣服内衬里取出银票。
“这是两百两,姐你拿着。”
“两百~~”
高亢的尖叫声响起。
陆尘赶忙捂住姐姐的嘴,小声解释。
“我帮皇太孙解决了天花病,赏了个小官,得了些赏赐。”
“天花!不行,这是你舍命挣来的,要自己留着成家...”
陆尘好说歹说,才让姐姐收下银票。
陆春兰又惊又喜,泪光闪烁,感觉腰杆都挺直了一些。
“我小弟竟也当官了,以后,我看谁敢说你没本事!”
“对了小弟。”
陆春兰收起银票,正色道,“最近千万别出城乱跑!”
“这是为何?”
自从身体恢复后,陆尘就计划每天练武,提升实力。
等这一世死亡,也能向轮回碑多要点好处。
可想要练武,家里空间不够,只有城外,是最好的选择。
“唉,祸不单行啊!天花还没消停,听说北边大河又决堤了,淹了好几个府县,难民乌泱泱的全涌到应天府了!乱得很!”
“城外的香山书院也关了,你姐夫现在只能在家读书。”
“大河决堤?”
陆尘心中狐疑。
此时已是深秋,按道理来说北方不应发生水患才对。
大虞朝立国还不到二十载,难不成...又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