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易的剑带着破空风啸,落在众人眼里,却静得可怕。
剑尖一点寒芒,带着所有的执着,直指李正衍心口。
一丈之距,在他不计代价的爆发下,短得不及一瞬。
画面彷佛静止。
风停了,虎啸停了,连弟子们的喘息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只有那道带着寒芒的剑光,在所有人眼里无限拉长。
其余弟子一回头,便僵在原地,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大师兄平日里虽然有些傲气,但对师弟们也是一脸温和的。
为何此刻面目狰狞,剑指他们要保护的人。
唐怀策一个愣神,被胡刚晃过,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回头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陈修易剑尖颤动的每一寸轨迹,慢到能看见大哥唐怀仁骤然绷紧的面庞。
惊恐与愤怒交加。
但,他离得太远了,远到喊声冲出喉咙的刹那,剑已走了大半程。
他伸出手,五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握,企图能隔空抓住那道剑光。
离得最近的,是唐怀仁。
他看见了陈修易脸上的疯狂,看到了清醒的执着,看到了入魔一般的偏执。
他看见了那记剑光,不管不顾,没有留下丝毫后路,刺骨寒意笼罩,已无躲闪的空间!
没有时间权衡了。
在思考做出判断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一步踏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李正衍,只凭着这半宿逃亡里的护持本能,张开了双臂。
而就在唐怀仁一脚踏出的刹那。
侧后方,腥风扑面!胡刚虎目一凛,瞳孔缩成两道竖线。
他的目标李正衍,近在咫尺,孩童的后颈毫无防备,可他的利爪和那个人类的剑将会同时抵达!
“活的!必须是活的!”
猿王的话语在颅内炸响,与翻腾的杀意激烈冲突。
瞬息之间,仇恨翻涌,他必须杀了李明耀复仇!
但在此之前,李正衍还不能死!
眼看陈修易的剑就要将李正衍捅穿,电光石火间,他不及细想,硕大的虎爪临空变招,改抓为推。
利爪收回,肉垫绷紧,一股刚猛中裹着柔劲的巨力,结结实实推在了李正衍右肩。
“住手!”
随着唐怀策的大吼,时间重新流动。
被推得横飞出去的李正衍,刚好避开了剑尖,而冲上来护人的唐怀仁,却迎头撞进了剑光里。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得刺耳。
陈修易志在必得的一剑,没有刺中李正衍,而是尽数没入了唐怀仁的胸膛。
剑尖透背而出,带着滚烫的血花。
“呃……!”
唐怀仁身体剧震,想要开口,但痛觉如海啸般涌来。
喉间呛出一口热血,唇动了动,却只溢出血沫。
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流淌,正好滴在那长剑上,溅起丝丝血花。
“大……哥……!!!”
唐怀策的悲嚎撕开了广场的寂静,双眼布满血丝,冲过去的脚步沉重无比。
李正衍被那一推掀得横飞出去,周身数道护体金光应激亮起,却还是失去平衡,狼狈滚倒在地,尘土满面。
他重重摔在地上,尘土呛进喉咙,没有咳嗽,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猛地抬头,正看见唐怀仁缓缓跪倒的身影,以及那柄贯穿其胸的长剑。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个一路护着他逃了半宿,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唐师侄,此刻竟被长剑刺穿,口吐鲜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
陈修易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喷溅的鲜血,有几滴洒在他的脸上,滚烫无比。
他看着跪倒在地的唐怀仁,看着自己染血的长剑。
剑身传来的触感真实无比,但他的大脑一片茫然。
他明明是要除妖护宗,明明是要在宗门被虎族渗透的危急关头揪出内奸,明明是为了避免更多同门被害,怎么会伤了同门?
不!
不对!
茫然只持续了一息,然后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是他!是那个妖人!如果不是他,唐怀仁怎么会冲上来?!
涣散的瞳孔瞬间被疯狂重新覆盖。
你们都被骗了!都被那妖人孩童的表相骗了!
“嗤——”
陈修易猛地抽回长剑。
剑身脱离肉体时发出令人心悸的细碎声,唐怀仁的身体随着这个动作向前倾倒,又被他用手撑地,勉强没有倒下,只是鲜血止不住的流。
“你们……你们都被骗了!”
陈修易嘶声喊道,剑尖颤抖着指向刚刚爬起的李正衍。
“看看他!看看刚才那虎妖!那畜生是在护着他!他是虎族的奸细!是妖人!”
“大家不要被这个孩童模样的妖人骗了!他是虎族的奸细!”陈修易恶狠狠地瞪着李正衍。
“咳……咳咳……”跪倒在地的唐怀仁,每一声咳嗽都涌出更多鲜血,却用尽力气嘶哑道:
“他……是李明耀之子……住……手……”
“不可能!”
陈修易厉声打断,眼中只有偏执。
“你们定是被妖人邪术蛊惑了!诸位师弟,莫要受他蒙蔽!随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重新半妖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李正衍身侧。
胡刚根本懒得理会这群人族的内讧与悲嚎。
他的虎眸中只有李正衍。
趁所有人被这惨剧与争吵慑住心神的刹那,他粗壮的前肢一探,如同铁钳般箍住李正衍的腰。
入手极轻,跟个凡人一般。
“混账!放开他!”唐怀策见状怒吼。
“哼,聒噪。”胡刚低吼一声,却是不理,肩胛发力,竟将李正衍如同麻袋般扛上肩头。
“啊!你这只臭大猫!放我下来!”
李正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小拳头锤在胡刚坚硬如铁的背脊上,却如蚍蜉撼树。
可任他如何挣扎,都被胡刚的蛮力死死压住。
唐怀策目眦欲裂,抬手就朝着胡刚的背影击去,却被胡刚回身一尾巴狠狠抽在身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连连后退,再抬眼时,胡刚的身影已经带着李正衍,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密林深处。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
只有唐怀仁的喘息,唐怀策的怒吼,以及陈修易的偏执。
山风卷过广场,带不起一丝生气。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传送大殿上空。
两股让明月失色的凶煞妖气,如同回应般,轰然爆发!
这片山脉的夜晚,注定要用最浓烈的血与火来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