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温养灵机,淬炼筋络,易筋初窥门径。与师兄切磋,于交手中察其拳势之弊,坦诚相告。闻朝廷特使将至,心有隐忧而不乱,知修行方为立身之本。录修行心得于册,继前人之志,启后学之路。】
【心境判词:见微知著而不为所扰,心有牵挂而不困于情。于师兄坦诚相待,于时局淡然处之。修行之路,既需慧眼辨前路,亦需定力守本心。】
【评级:中下。】
【奖励:元息一缕。其质如水润万物,其性柔和绵长。融于丹田,可滋养筋络、柔化刚劲,于修行中事半功倍。自此劲力贯通之处,皆如水到渠成。】
【是否领取?】
陈渊在心里默念一声:“领取。”
......
道录司的消息在观里传了一阵后,渐渐便没人再提了。
陈渊后来从师傅那听说,那位特使已然到了青州,正挨个召见各大道观的观主。
至于说了什么,就无人可知了,也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传出。
倒是原本做好准备应对考核的弟子们松了口气,白云观也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这天,陈渊路过外院时,远远看见一群穿着崭新灰袍的孩子排着队往讲经堂走,他们的小脸上充满了好奇。
他脚步一顿,这才想起又到了新弟子入门的时候。
每次观里来新人,便要有一批老弟子要下山,杂役也是如此。
他忍不住遐想,曾恭喜过他的郑大、追出来送鞋的周青,还有其他几个与他同睡大通铺的人,现在还有几个留在了观里。
时间一晃,又是一年入冬日。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陈渊将督脉、任脉、冲脉三脉淬炼完毕,内劲在经络中运转比锻骨之时流畅了倍许。
他试着将推山掌的柔劲藏于掌中,蓄而不发。
待到蓄到极限之时,再一次性打出,效果更胜一筹。
陈渊测试之时,为了验证威力如何,直接轻飘飘的一掌,便将水桶粗的树木震得内隙丛生。
外表看上去并无多大痕迹,实则内部已然中空。
他这一掌直接打出了推山劲第三重的效果。
以二重技巧,发挥出堪比三重的威力。
陈渊竟是另辟蹊径,钻研出了叠劲之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叠劲之法,说来简单,不过是把柔劲一层层的积蓄相叠,再一次性打出去。
但正是这个简单的方法,却能让他的掌力翻了近一倍。
他忽然想到,这种蓄力叠加的方式,能不能用到别的地方?
比如采摄灵机时,可否也能这样提高效率?
接着他将这个念头先记在心里,等下次修行时再试。
冬去春来,山道两旁的积雪化去,院子里的老槐树也冒出了新芽。
这天清晨,陈渊收到了王老实的信。
他摸了摸信封的厚度,然后拆开来看,里面除了信纸,还夹着一片压干的枫叶。
陈渊习以为常地捏起枫叶瞧了瞧,然后开始读信。
开头和往常一样,全是庄子里的日常:
庄子南头的柿子树今年开了很多花,估计秋天能结不少果子。
玉华养的几只母鸡开始下蛋了,每天早上都能捡三四个。
李管事的咳嗽入冬后加重了一阵,开了春才好些。
到这里,字迹忽然变得更重了一些,也更工整。
“老陈,我和玉华的婚期定了,就在二月十八。”
“本来想等秋天再办的,但玉华她爹的身子骨越来越不行了。”
“上个月都咳出血来了,我去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了,说是肺痨,好不了,只能慢慢拖。”
“她爹说想在走之前看着玉华穿一回嫁衣。”
“老陈,我有点怕......玉华这几天老是哭,眼都哭肿了,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读到这里,陈渊心里轻叹,他仿佛透过这层信纸和信上的内容看到了远在山下的王老实满脸愁容的样子。
他的脑中也忽然勾勒出上次定亲时,李管事那张蜡黄的脸,和他那佝偻着腰咳嗽的情景。
随后记忆中的画面一闪而过,换成了师傅那张脸。
入春之后,师傅的身子也越发单薄,咳嗽加剧,白发更是占据了他半个头顶。
陈渊沉默片刻。
这时候他心里想着,面对生老病死,不论是普通人还是内罡境武者,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无能为力。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湛蓝的云空。
朵朵白云缓缓飘动,从不会为谁停留。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又低下头来继续看信。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能够安排好庄子里的事了,玉华她爹也把庄子里的账目交给我管了。”
“对了,玉华她爹吃了大夫开的药后,精神好转了些,特地寻人挑了这个好日子,说那天成婚,往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看到这里,陈渊也为王老实感到开心。
他接着往下看,信的最后还有一句邀请: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一定要来。”
“还有方师兄上次答应了要来喝喜酒的,你们一个都不能缺席哦。”
陈渊立即回到屋子里,提笔写下回信,内容不多,只有一百多个字。
最后在信的结尾,陈渊写下“一定到”三个字,然后起身将信装好,送到库房交给上山的农户手上。
他走出库房后,去寻了方大壮,将信中之事和王老实的邀请一并转述给他。
方大壮刚打完拳,浑身大汗,听完陈渊的话后,咧嘴一笑:
“成亲?这可是好事啊!”
“上次我喝了他的定亲酒,这次喝喜酒肯定也不能缺席的。”
“叫他放心,咱们师兄弟一定会给他捧场子的。”
陈渊笑了笑:
“好,到时候咱们去喝个痛快。”
他不是爱酒之人,但好兄弟大婚之日,必然一醉方休。
他说罢便转身就要走,方大壮出声拦住他:
“师弟,到时候贺礼怎么送?”
陈渊回头看去:
“还没想好,师兄可有什么想法?”
方大壮闻言嘴角翘起,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要不咱们给那个小胖子准备一个惊喜?我可是知道咱们观里有一味神药。”
说到这他声音放低,轻轻道:
“那可是壮阳的宝贝。”
“那小胖子要是用了,保管明年生两个大胖小子。”
陈渊听了,嘴角一抽。
他无语地看了看方大壮,什么也没说,转手就走。
走到院子口的时候,丢下一句:
“就听师兄你的,多准备些。”
然后他就走远了,留下原地哈哈大笑的方大壮,笑声震得附近觅食的鸟儿直飞天际。
傍晚时分,陈渊去了后山静室。
刘长老正躺在那,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皮册子。
陈渊走上前去,说道:
“师傅,您可知道有什么药可以治愈肺痨吗?”
他前世也听人提起过肺痨,可毕竟不是医生,加上身边也没有人得过这种病,对此知之甚少。
只知道似乎是某种病菌引起的,需要某种抗生素才能治疗。
可在这里,根本没有这个条件。
只能问问师傅了。
刘长老听了,将目光从书册上挪开,看向陈渊:
“肺痨?为师行走过不少地方,倒也听闻过此病,但如何根治却没听闻过。”
“怎么?你那朋友得了肺痨?年纪轻轻的就染上这个病,那可真可惜了,叫他好好吃喝,过一天是一天吧。”
刘长老一脸可惜。
陈渊赶紧解释,将李管事的事情说给师傅听。
“师傅,真没有办法治吗?您那些符箓可能缓解吗?”
刘长老摇头:
“绝症之所以是绝症,就是因为普通法子看不好。”
“渊儿,为师画的那些符箓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奇,本质上还是对罡气的另一种运用。”
“或许有一位内罡境武者,每日不惜耗费自身罡气替他温养身子,兴许有可能根治,再不济的话,延长些日子还是能够做到的。”
陈渊听了便明白了。
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循环,他索性不再去想这些事了。
至于师傅说的法子,陈渊没有去想。
先不说白云观里仅有的三位内罡境高手谁都不可能放下身段去为一个山下的老农损耗修为。
就算师傅愿意出手帮这个忙,他也开不了这个口。
他移步走向院外,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
刘长老已经重新拿起那本泛黄的皮册子,捧在手里翻看着。
他头顶上方的那颗老槐树,枝头上冒出的一片片新叶纵横交错,替他遮住了光芒。
陈渊收回目光,轻轻带上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