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舟挣脱死寂，驶入一片混沌未明的虚空。远方已有零星遁光掠过，如同暗夜中飘摇的萤火，皆是往来于各纪元残骸与主世界之间的拓荒修士。
凌皓立于舟首，一身青灰法袍，气息敛于筑基中期，毫不起眼。手中令牌刻着“林皓”二字，目光沉静地望向前路。
据陈清玄记忆，前方半日，便是“三界墟”。那是深入下层残骸的前哨，鱼龙混杂，亦是他此行的暂泊之所。他需于此立足，探听世情，寻提升之法。
忽地，凌皓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非为外险，乃源自内里。
那由百块下品灵石强行转化而来的寂灭之力，于经脉流转间，竟生出一丝“滞涩”与“躁意”。如清水中混入浊油，纵能强行压下，终非纯粹，与他本源根基隐隐相斥。
“芜杂……效微……”心念电转。此界灵气，于他竟如秕糠。欲复旧观，必寻更精纯、或更近寂灭本源之力。
正思忖间，侧后方虚空蓦地荡开涟漪，一艘通体漆黑、首刻狼头的狭长法舟，速度极快地逼近，蛮横地与之并行。
一股远超此舟的灵压弥散开来，带着赤裸的威慑。
黑色法舟舷窗洞开，一面带刀疤、眼神凶戾的壮汉探出身，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他目光扫过“天衍宗”标记与凌皓中期修为，脸上掠过一丝不屑。
“呔！天衍宗的小子！”壮汉声若闷雷，满是挑衅，“只你一人回来？陈清玄那老儿呢？莫非栽在哪个鬼角落了？”
凌皓缓缓侧首，混沌目光平淡落于壮汉身上，寂然无声。
那目光冰冷漠然，无悲无喜，竟让壮汉心头莫名一寒，如被无形冷刺扎中。他旋即恼羞成怒：“聋了不成！爷问你话！听闻尔等去了‘烬灭纪’深处，得了甚好处？识相点拿出来瞧瞧，这路上不太平，爷或可发慈悲，护你回转墟市！”
黑舟又逼近数分，威胁之意昭然。
凌皓终开口，声平无波：“师叔于舱内疗伤。收获几何，不劳挂心。”
壮汉眼神闪烁，对陈清玄受伤之事将信将疑，又忌惮对方或许真有收获且有人压阵。他凝神感知凌皓法舟，除防御阵法破损严重，舱内确有一丝极其微弱、晦涩难明的气息残留（那干尸死气）。
“哼！”壮汉啐了一口，终未敢真个动手，只恶狠狠瞪眼，“算你走运！小子，墟市再遇，休教爷撞见！”
言罢，黑色狼首法舟灵光暴涨，搅乱气流，嚣张超越而去。
凌皓漠然独立，任气流拂动衣袍，眼底深处冰封依旧。
弱肉强食，寰宇皆然。
他控舟按原速前行，不疾不徐。
数个时辰后，前方虚空景象骤变。
无数断裂山峦、破碎宫阙、乃至巨大妖骨，被人以伟力强行聚拢，结成一片光怪陆离、杂乱无章的悬浮巨岩。其上屋舍棚帐杂乱林立，道道遁光起落，喧嚣鼎沸。
巨岩入口，一面斑驳石碑斜插，刻三个血色古字——**三界墟**。
混杂着灵气、药味、血腥、妖腥的浊气扑面而来，无数道或强或弱、或正或邪的神念于此间交织扫视，混乱而危险。
凌皓按规矩泊舟于入口，缴纳十块下品灵石，得以放入墟市。
他择一偏僻角落降下法舟，并未即刻走出，而是以舱内干尸残留气息为核心，布下简易禁制，伪作“师叔闭关，严禁扰”之象。
旋即，方才步出法舟，融入这片喧嚣。
墟市狭路曲折，两侧摊铺林立。叫卖声、议价声、斥斗声不绝于耳。修士形貌各异，宗门子弟、散修豪客、异族妖修，皆目光警惕，隐带贪婪。
凌皓面无波澜，如幽影穿行人流中。其神念却似无形蛛网悄然张开，捕捉诸般信息。
“……‘黑煞狼’那伙人在东边‘阴风涧’栽了……”
“……新采的‘蚀骨草’，三百灵石……”
“……巡狩使近来巡查频密，都仔细些……”
“……三日后拍卖，似有‘碧波纪’深处来的好货……”
信息芜杂，凌皓默然筛滤。
其目光掠过摊上诸物，多是灵气稀薄之辈，难引兴趣。直至一偏僻角落，见一老者摊上摆着几块黝黑无光、毫无灵气波动之矿石。
凌皓脚步顿止。
目光落于那矿石之上。
其内里，竟蕴着一丝极微渺、却无比纯正的……纪元死寂之气。与此地生机勃勃格格不入，却与他同源。
“此物，”凌皓开口，声仍平淡，“源自何处？”
老者抬头，见只是个筑基中期修士，懒怠道：“黑沉石，炼器时掺些能增硬度，无用之物。十块灵石一块，皆是从‘烬灭纪’最外围捡来的破烂。”
凌皓心念微动。烬灭纪的“破烂”？
正欲再言，陡然间，一股冰冷、威严、远超筑基境的强横神念如同无形巨网，蓦地笼罩整个墟市！
霎时，万籁俱寂。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皆色变，下意识收敛气息，面露凛然敬畏。
凌皓瞳仁骤缩，瞬息将己身寂灭气息压制至极致，完美拟出寻常筑基修士的惶惑与敬畏。
但见入口处，三道身影悄无声息而立，身着统一银白战甲，面容冷峻。战甲胸前，一道划破苍穹的闪电徽记，刺目耀眼。
为首一人，目光如寒电，缓缓扫过墟市每一个角落，其威压浩瀚，赫然已是——金丹境！
旁侧有人骇极，声颤低语：
“是……天道巡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