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灵舟碾碎晨曦,返回黑石山脉驻地。血腥与灵草异香混杂的气息在舟舱弥漫,劫掠成功的松懈与贪婪在幸存的黒煞卫间无声流淌。凌绝尘(玄罗)静坐角落,闭目调息,怀中储物袋深处,那得自枯木镇的黑铁匣与玉瓶灼灼其热。
清点论功,豺狼因“炸毁仓库大门”居功至伟,赏赐丰厚。凌绝尘上交份额寻常,功勋中平,毫不惹眼。唯有厉鹗执事阴鸷一瞥,状若无意问起“铁盒”之事,被他以厮杀匆忙、未曾留意为由坦然挡回。
石屋隔音禁制内,凌绝尘屏息取出黑铁匣。匣上封禁符箓残存微光,神识难透。他未敢强破,沉吟片刻,引一丝鸿蒙灵力轻触符箓——那灵力兼具造化与湮灭之性,符箓微亮即碎,化为飞灰。
匣开,无华光。黑丝绒衬底上,一枚裂痕遍布的古旧玉简,一块非金非木、刻有陌生星辰图的暗紫令牌静卧其中。
凌绝尘先执玉简,神识小心浸入。信息支离破碎,如睹星骸:
“丹逆…窍散…极道…”
“九转涅槃…神魂裂痛…慎之…”
“界律…下境强修…必遭反噬…”
“幽冥非虚…血祭…开门…”
残缺字句惊心动魄!“丹”、“逆”、“散”、“九转”印证着《鸿蒙道经》所述“极境之散”的凶险路径,提及神魂撕裂之苦与未知“界律”反噬。更悚然是“幽冥非虚”、“血祭开门”之语,似指向幽冥殿肆虐人界背后的深层阴谋——绝非简单宗门倾轧!
他压下翻涌气血,又拿起那暗紫令牌。触手温润,材质非世所常见,神识探入如泥牛入海,唯星辰图案深邃难解。此物能与记载如此秘辛的玉简同藏,绝非寻常。
皆重宝,亦皆催命符!他毫不犹豫将二者纳入九窍封天印内核空间,此乃近日所悟印内玄机——方寸之地,然绝对隐秘。
窗外暮色渐沉,驻地因“大胜”稍显松弛。凌绝尘决意再往藏书楼。那扫地老者莫测高深,或能窥得令牌一丝线索。
及至楼前,却见门扉半掩,内中并无沙沙扫地声。凌绝尘心下一沉,快步踏入。
楼内空寂,灰尘在残光中浮动。往日老者佝偻身影不见踪影,唯角落桌案上,静静放着一本摊开的、页面发黄的南荒风物志。
凌绝尘目光扫过,瞳孔骤缩——书页正停在介绍西漠“金刚寺”与“寂灭魔宗”长达万载的信仰之争!旁边数行小字批注,墨迹犹新:
“西漠苦寒,佛魔皆炼众生信力为丹,然法门迥异。金刚寺塑金身,聚信仰;魔宗种心锚,窃念力。皆非正道,然力可通玄。其信物,多呈…星芒之状。”
星芒之状?!
凌绝尘脑中轰然,那暗紫令牌上的星辰图蓦然浮现!此物竟牵扯到西漠佛魔之争那等遥远诡谲的势力?它为何会出现在百草门据点?老者留下此书,是刻意点拨?
他强抑震动,指尖抚过批注,忽觉指尖触感微异。仔细看去,那“星芒之状”四字之下,纸面竟有极细微的凹凸感。
他运极目力,并以那丝鸿蒙灵力灌注指尖细细感知,脸色再变——那并非笔墨书写,而是以绝强神念力透纸背,烙下的无形之痕!若非他灵力特殊且感知敏锐,绝难发现!
老者是在以此隐晦方式告知:此物牵扯极大,危险远超想象,连留下明确信息都可能引来不测!
就在此时,一阵阴风卷入藏书楼。
“哦?丙柒三?你在此作甚?”
凌绝尘骤然回身,只见厉鹗执事不知何时立于门廊阴影下,目光如毒蛇,在他与那本摊开的南荒风物志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玩味。
“见过执事。”凌绝尘瞬间收敛所有情绪,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属下伤势未愈,奉命休整,闲来无事,想来此寻些杂书消遣。”
“杂书?”厉鹗缓步走近,枯瘦手指划过那本风物志,停在“西漠”篇目,声音尖细带笑,“看来你对西漠佛魔之争颇感兴趣?”
凌绝尘心念电转,坦然道:“回执事,只是随手翻到。听闻西漠功法诡异,与我南荒大不相同,有些好奇罢了。属下修为低微,此生能否出南荒尚未可知,岂敢他念。”
厉鹗盯着他看了半晌,忽而阴阴一笑:“好奇是好事。不过,有些东西,知道多了,反而短命。就好比那枯木镇…或许真炸没了什么不该存世的玩意,也好。”
他话中有话,似警告,似试探。
凌绝尘面露“惶恐”,低头道:“执事教诲的是,属下明白。”
厉鹗似满意他的“识趣”,不再多言,转身踱出藏书楼,身影融入暮色。
凌绝尘缓缓直身,背脊已是一片冰凉。厉鹗的突然出现绝非偶然!他定是仍未放弃搜寻黑铁匣,甚至可能已隐隐怀疑到自己!老者今日不在,是否也与此时有关?
此地不宜久留!
他未再动那本书,仿佛真的只是随意闲逛,平静地走出藏书楼。
回到石屋,禁制重落。凌绝尘盘坐榻上,面沉如水。
危机迫近。厉鹗如毒蛇环伺,黑铁匣与令牌如悬顶之剑。老者隐晦警示,西漠之水深不见底。
而手中那枚凝碧丹药香沁人,却是治标之物。玉简所述“裂魂之痛”、“界律反噬”如芒在背。九窍封天印虽能操控时光,然每次动用,皆感神魂隐隐疲惫,绝非无代价——那“内部千年,外界一日”的逆天之力,恐怕消耗的正是自身魂寿!安魂石之类滋养神魂的宝物,必须尽快寻觅!
前路险隘,步步杀机。然眼中冰焰愈炽。
他需更快变强,需真正理解“极境之散”,需摸清幽冥殿血祭开门的阴谋,需在这必死之局中,斩出一线生机!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印粗糙表面。
鸿蒙初辟,道阻且长。
石屋死寂,禁制光华流转,将外界一切杂音隔绝。凌绝尘盘坐榻上,面沉如水,方才藏书楼与厉鹗的短暂交锋,字字惊心,句句藏锋,此刻仍在脑中回响。
“西漠…星芒之状…不该存世的玩意…”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划动,眸中幽光闪烁。老者警示如芒在背,厉鹗窥伺似毒蛇缠颈。那暗紫星辰令牌牵扯之广,远超预期,竟与万里之外西漠佛魔之争的庞然大物有关!此物留在手中,是滔天机缘,亦是催命符箓。
而裂魂玉简中“血祭开门”四字,更如惊雷炸响,将幽冥殿在南荒的肆虐与某个更深沉的黑暗阴谋联系起来。它们屠宗灭派,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资源地盘,而是为了收集…血魂?开启某种通往“幽冥”的门户?
念及于此,纵使凌绝尘心志坚毅,亦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这漩涡,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危险!
“实力…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无论是要应对眼前杀机,还是未来探寻真相,乃至复仇,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根本。
他首先拿起那枚得自百草门核心弟子的玉瓶。拔开瓶塞,凝碧丹的药香沁人心脾,只是吸入一丝,便觉周身灵力活跃,伤势隐有好转迹象。三品灵丹,价值非凡。
但他并未立刻服用。此丹虽好,却主要用于疗伤恢复,用于突破境界略显浪费,尤其对他目前需夯实根基的情况而言。此物当留作保命底牌。
重心,仍在那得自枯木镇的阴髓魂石以及…裂魂玉简所述之道上。
他再次将神识沉入那枚裂纹遍布的玉简之中。此次有了明确目标,不再试图通篇理解,而是集中所有精神,捕捉所有关于“极境”、“根基”、“神魂”相关的残缺信息。
过程极其艰难,信息支离破碎,且深奥晦涩。无数玄之又玄的古篆符文与扭曲经脉图案闪过,大多残缺不全,难以辨识。神魂消耗巨大,若非他刚刚经历连番搏杀,神识又经《神炼法》初步锤炼,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时间一点点流逝。凌绝尘额角再次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
终于,在无数碎片之中,他拼凑出一些关键意象:
一副模糊的人体脉络图,但运行路线与现今任何功法皆不相同,似乎指向某些隐藏极深的暗窍!旁边标注:“窍不开,极境徒劳…”
一句断续口诀:“…散功非散,凝根于微…九转非数,至极而变…”
一段警告:“神魂为柴,道基为炉…柴尽则炉崩…安魂定魄之物,不可或缺…”
还有无数关于各种痛苦描述的碎片:“裂魂之痛…焚脉之灼…碎丹之殇…”
凌绝尘缓缓退出神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震撼与明悟交织。
这裂魂玉简所述,果然是一种极端凶险、却也可能通往无上大道的秘法!它并非简单地散掉修为,而是要将一身灵力,连同部分神魂本源作为“柴薪”,以特殊法门引入那些隐藏的“暗窍”之中,极致锤炼,重塑道基!每完成一次循环,便是一“转”,道基便夯实一层,实力会有质的飞跃,但过程痛苦无比,且对神魂和资源消耗极大!
所谓“极境”,并非某个固定境界,而是一种将每个大境界都修炼到理论极致完美状态的概念!练气有练气之极,筑基有筑基之极…而欲达极境,必经受这“散功凝窍”之苦!
这完全印证并细化了他从《鸿蒙道经》中感受到的“极境之散”的意念!
然而,知易行难。玉简残缺太甚,那最重要的“暗窍”定位及具体运行法门缺失大半!冒然尝试,必死无疑!
“暗窍…安魂定魄…”凌绝尘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了那块拳头大小、星辉暗蕴的阴髓魂石之上。此物蕴含精纯魂力,正是滋养神魂、抵御“裂魂之痛”的宝药!但仅凭此一块,绝对不足以支撑完整的一次“转”修,甚至可能连初步尝试都够呛。
他需要更多!需要更完整的法门!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九窍封天印,再次微微发热!
不同于以往的嗡鸣,此次石印的温热持续不断,并隐隐指向某个方向——正是他之前发现裂魂玉简和令牌的黑铁匣所在印内空间!
凌绝尘心中一动,立刻将心神沉入石印空间。
只见那静静放置的黑铁匣表面,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此刻在石印微光照耀下,竟然浮现出淡淡的光痕,交织勾勒,逐渐形成一幅……残缺的经络图!
图中标注着三个光点,位置诡异,绝非正统经脉所属!旁边还有数个更加古老残缺的符文!
与此同时,一股明悟自石印传递至凌绝尘心间:需以自身精血为引,辅以鸿蒙灵力,点向这三个光点对应自身之位,可初步刺激暗窍,感受“极境”之路门槛,并能小幅提升对灵力的掌控与感知,夯实当前根基,且消耗部分魂石之力即可。
并非完整的“转”修,更像是一次预演和引导!
凌绝尘心跳微微加速。石印再次展现其神异!它似乎需要自己达到某种条件(比如得到裂魂玉简并初步理解),才会解锁相应的下一阶段信息!而非凭空赐予。
这无疑安全了许多,但也意味着,每一步都需要他自己去争取、去领悟!
没有犹豫,凌绝尘立刻退出心神。他先是将阴髓魂石置于身前,随后并指如刀,在指尖逼出三滴精血,殷红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灰蒙之气。
根据方才所记,他认准了自身三个对应的隐晦方位(两处位于胸腹之交,一处位于眉心祖窍深处),眼神一厉,沾染精血的手指快如闪电,连续点向自身这三处大穴!
同时,体内鸿蒙灵力按照石印传递的某种奇异韵律,奔涌而出!
“噗!噗!噗!”
三声闷响,仿佛点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爆发!那并非单纯的肉体疼痛,而是源自生命本源、深入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有三根烧红的烙铁狠狠捅入体内最脆弱的隐秘之处,并疯狂搅动!
凌绝尘身体剧烈痉挛,猛地蜷缩起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牙关死死咬住,才没有痛哼出声!
他不敢怠慢,强忍著这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疯狂运转《神炼法》,引动阴髓魂石的力量!
魂石上星光大放,精纯温和的魂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勉强护住那即将被剧痛撕裂的神魂。
痛苦持续了约莫十息,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剧痛如潮水般退去时,凌绝尘几乎虚脱,浑身被冷汗湿透,瘫在榻上剧烈喘息。
然而,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席卷全身!
仿佛蒙尘的宝镜被骤然擦亮!体内灵力的每一丝流转都变得清晰无比,如臂指使!对外界灵气的感知也变得敏锐了数倍!甚至连神识覆盖范围都隐隐扩大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已练气六层的根基,在那短暂的极致痛苦中,被狠狠锤炼了一番,变得无比扎实!虽然修为未有寸进,但实力起码提升了三成!对力量的掌控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缓缓坐起,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却又如温顺溪流般的灵力,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值!这非人的痛苦,太值了!这还仅仅只是一次预演,一次引导!若真正完成一次“转”修,脱胎换骨不过如此!
再看那阴髓魂石,果然黯淡了一小圈。
凌绝尘小心翼翼将其收起,心中既兴奋又沉重。前路明朗了一丝,却也更加艰难。寻找更多滋养神魂的宝物、补全裂魂玉简、提升实力以应对眼前杀机…千头万绪。
他再次拿起那枚古怪的鬼首玉牌,此物对鸿蒙灵力有反应,或也非凡品。他尝试再次渡入灵力,玉牌表面乌光流转,鬼首双眼红芒微闪,却再无其他变化。
“需要特定条件?或是钥匙?”凌绝尘沉吟,将其收起,留待日后研究。
随后,他拿起那本得自摊位的、介绍南荒地理与资源的简陋玉简(并非老者那本),仔细翻阅起来,重点寻找关于“安魂石”、“阴髓魂石”或是其他能滋养神魂的天材地宝的产地信息。
“黑沼域…阴魂涧…时有出产,然多被各大势力把控…”
“泣血荒原…古战场遗迹…偶有发现,然危险重重…”
“幽冥殿贡献堂…可凭功勋兑换,所需甚巨…”
一条条信息闪过,皆非易与之途。要么危险,要么需要大量功勋。
正当他思索如何获取资源时,屋外再次传来嘈杂之声,似乎有大队人马调动的动静。
凌绝尘眉头微皱,收敛气息,悄然来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队黑煞卫正在快速集结,方向似乎是功勋堂。不少人脸上带着兴奋与贪婪之色。
“听说了吗?功勋堂刚发布了紧急征召任务!”
“好像是发现了泣血荒原边缘的一处小型古代阵修洞府!据说里面可能有古功法传承和宝贝!”
“妈的,可惜要求至少练气六层以上,还得组队报名!风险大,但回报也高啊!”
古代阵修洞府?凌绝尘心中一动。阵修通常神识强大,其洞府中遗留有助于神魂的宝物概率不小!而且泣血荒原…
他眼神闪烁,迅速做出了决定。
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这洞府,或许值得一探!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刚刚突破的练气六层气息稍稍外放,却又控制在初入六层、尚需稳固的程度,推开石门,迈步而出,向着功勋堂的方向走去。
身影汇入涌动的人流,少年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峻而坚定。危机四伏的杀局与通天彻地的道途,皆在前方等待。
功勋堂前人头攒动,躁动与贪婪几乎凝成实质。关于古代阵修洞府的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让所有符合条件的黑煞卫都红了眼。传承、宝物、一步登天的机遇…这些词汇刺激着每一个亡命之徒的神经。
凌绝尘(玄罗)冷眼扫过人群,将自身气息维持在初入练气六层、略显虚浮的状态,毫不起眼。他默默走到任务公告栏前,仔细阅读那条征召令。
“征召探索:泣血荒原边缘,‘残墟’区域,疑似古代阵修洞府现世。要求:修为练气六层以上,精通阵法或遁术者优先。任务危险等级:高。收获:洞府内所得,个人可留五成,其余上缴。另按贡献奖励功勋。”
残墟…泣血荒原…凌绝尘目光微凝。这两个地名都意味着危险。泣血荒原曾是上古战场,煞气冲天,妖兽变异,环境恶劣。而残墟更是荒原中有名的凶地,空间不稳,时有诡异现象发生,甚至传闻有古战场冤魂游荡。
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阵修洞府,尤其可能藏有强化神魂或涉及空间阵道的遗宝,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他没有立刻报名,而是先在人群中倾听、观察。很快,他搞清了状况:此次任务由一名筑基初期的刑堂执事带队,据说是因为那洞府入口有残存古阵守护,需要强者强行破开。报名者需自行组队,最少三人,最多五人。
凌绝尘看到秃鹫正在大声吆喝,招揽人手,他手下已有两人,都是练气六层。铁牛也在一旁,似乎想加入某个队伍,但因其修为刚入六层且看似憨直,几支强队都面露嫌弃。
凌绝尘略一沉吟,走了过去。
“秃鹫头目。”他声音平静。
秃鹫转头,看到是凌绝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毕竟“资质低下”),但想到其之前任务中表现还算沉稳,便嗯了一声:“丙柒三?何事?”
“属下想加入您的队伍,探寻洞府。”凌绝尘道。
秃鹫打量了他一下:“练气六层?刚突破吧?可知那残墟是什么地方?拖后腿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属下明白。属下发觉自身于遁术一道略有天赋,或可派上用场。”凌绝尘说着,脚下微动,《幽影步》施展,身影如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虚影,真身已悄无声息出现在三步之外,气息收敛得极好。
这一手让秃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旁边几个队员也收起了几分轻视。这手遁术在黑煞卫中可不常见,用于探索险地或偷袭逃命都极有用。
“哼,还算有点用处。”秃鹫脸色稍霁,“行吧,算你一个!还有谁?”他目光扫向铁牛。
铁牛连忙道:“俺!俺也去!俺力气大,能破禁制!”说着挥舞了一下砂钵大的拳头。
秃鹫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但眼下人手紧张,便勉强点头:“凑合吧!赶紧的,去那边登记!”
队伍凑齐五人:秃鹫(练气七层巅峰),凌绝尘(明面练气六层初),铁牛(练气六层初),还有两名练气六层中期的老手,一个擅长刀法,一个似乎懂点粗浅阵法。
登记完毕,领取了任务令牌和一份简陋的洞府外围地图。翌日清晨,在校场集合。
带队者果然是刑堂的一名筑基执事,面色冷厉,不苟言笑,自称“刽子手”,人如其名。他扫了一眼集结的三十多名黑煞卫,冰冷道:“洞府机缘,各凭本事。但若误了宗门大事,或临阵脱逃,休怪本执事刀下无情!出发!”
数艘速度更快的突击骨舟升起,载着众人冲出黑石山脉,向着东北方向的泣血荒原疾驰。
越是靠近荒原,天地灵气越发混乱稀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腐朽感,下方大地逐渐由青黑变为暗红,仿佛被鲜血浸染过无数岁月。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狰狞的怪影在荒原上掠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
残墟位于荒原边缘,是一片巨大的、由破碎宫殿和坍塌高塔组成的遗迹,被暗红色的沙尘笼罩,死寂中透著诡异。
骨舟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广场降落。刽子手执事当先走下,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根据情报,洞府入口就在那片断塔之下,有残阵守护。所有人,散开警戒,清理周边可能存在的威胁!懂阵法的,随我来破阵!”
队伍立刻散开。秃鹫小队负责清理广场西侧的一片残破殿宇。
殿宇内部倒塌严重,蛛网密布,到处是残垣断壁和腐朽的尸骨(不知是妖兽还是前人遗骸)。空气中弥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阴冷。
“都小心点!这鬼地方邪门得很!”秃鹫低喝道,握紧了手中的淬毒弯刀。
凌绝尘将神识缓缓散开,同时《幽影步》暗自运转,身影飘忽不定,仔细感知着周围。他的神识经过阴髓魂石滋养和《神炼法》锤炼,在此地虽受压制,却比同阶敏锐不少。
突然,他脚步一顿,低声道:“左侧第三根柱子后,有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快如闪电般从柱后扑出,直袭那名擅长刀法的队员!那赫然是一只体型干瘦、皮毛脱落、露出森森白骨、眼眶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尸腐妖獾!气息堪比练气六层巅峰!
“小心!”那队员也算反应迅速,刀光一闪,劈向妖獾!
“铛!”火星四溅,妖獾利爪竟坚硬如铁,只是被劈退几步,发出嗬嗬怪叫,再次扑上!
与此同时,四周阴影中窸窣作响,又窜出三四只同样的妖獾,扑向众人!
“结阵!杀!”秃鹫怒吼,弯刀划出惨绿弧光,缠住一只。
铁牛咆哮一声,不闪不避,一拳轰向扑来的妖獾,力量刚猛,竟将那只妖獾打得骨裂倒飞,但手臂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流出的血瞬间发黑!
“有毒!”铁牛惊呼。
凌绝尘眼神一冷,身形如烟般绕到一只正欲偷袭另一名队员的妖獾侧后方,并指如剑,鸿蒙灵力凝聚,一记看似平淡无奇的指风点出,却精准无比地命中其眼眶中的鬼火!
“噗!”鬼火应声而灭!那妖獾惨叫一声,抽搐著倒地,再无生息。
他动作不停,《幽影步》配合著越发精妙的灵力掌控,在战团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救险情,或是精准点杀妖獾弱点。看似修为最低,却隐隐成了稳住阵脚的关键。
很快,几只妖獾被清理干净。秃鹫看了凌绝尘一眼,眼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审视:“遁术和眼力不错。”
“头目过奖。”凌绝尘平淡回应,目光却望向殿宇深处。方才厮杀中,他隐约感觉到那里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并非活物,也非煞气。
他悄然靠近,拨开一堆腐朽的木质杂物,后面墙壁上,竟刻着一幅残缺的壁画!
壁画风格古拙,大部分已模糊剥落,但残留部分依稀可辨:描绘的并非战斗或修炼,而是一群古人正在祭祀!他们跪拜的方向,是一口巨大的、沸腾的血池,血池中央,似乎悬浮着什么物品,但图案恰好破损了。壁画角落,还刻着几个极其古老的符文。
凌绝尘心神一震!这祭祀场景…与裂魂玉简中“血祭开门”的暗示,以及幽冥殿的所为,是否有某种关联?这残墟…难道不仅仅是古战场?
他立刻默默将壁画内容和那几个符文牢记于心。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刽子手执事冰冷的声音:“入口已开!所有人,进入洞府!记住,不得私藏,违令者斩!”
众人立刻向中央汇聚。只见那断塔基座处,已被强行轰开一个洞口,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更浓郁的古老气息和尘埃味。
“进!”秃鹫招呼一声,带着小队率先钻入洞中。
洞府内部通道狭窄向下,石壁光滑,刻满了模糊的阵法纹路,但大多已失效。空气中灵气紊乱,残留着强大的禁制波动,显然刚才破门动静不小。
一路向下,并未遇到太多危险,只有些粗浅的机关陷阱,被众人轻易破除。但凌绝尘的心却渐渐沉下——这洞府外围的防护,似乎太过…简单了?不像是一个重视传承的阵修洞府。
终于,前方出现一间较为宽敞的石室。石室内空空荡荡,只有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枚黯淡的玉简和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旁边倒着几具尸骸,衣着古老,死状安详,仿佛坐化。
“有宝贝!”几个心急的黑煞卫立刻冲了过去。
凌绝尘却猛地停下脚步,厉喝:“别动!有诈!”
然而已经晚了!那几名黑煞卫的手刚触碰到石台上的物品——
嗡!
整个石室地面和墙壁瞬间亮起无数狰狞的血色符文!一个庞大而邪恶的阵法骤然激活!恐怖的重压瞬间降临,如同无形山岳压在所有人心头!同时,无数血色锁链从地面和墙壁射出,缠绕向众人!
“是陷阱!!”秃鹫惊怒交加,奋力劈砍锁链,但那锁链坚韧无比,且蕴含诡异吸力,竟能吸收灵力!
惨叫声瞬间响起!几名冲在最前的黑煞卫瞬间被锁链缠成粽子,血肉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化作干尸!
铁牛怒吼挣扎,蛮力爆发,竟暂时撑住了锁链,但也被拖拽得难以动弹,皮肤开始干瘪萎缩!
凌绝尘在阵法激活的瞬间,《幽影步》已全力爆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初射来的几根锁链,但也被那恐怖的重压压得行动艰难,速度大减。
他眼神锐利如鹰,疯狂扫视整个阵法。《神炼法》运转到极致,感知着能量流动的核心!
找到了!在石室顶端!那里镶嵌着一块布满裂纹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核心宝石!正是它在提供能量!
但如何过去?如何破坏?
锁链如毒蛇般再次袭来!凌绝尘身形扭曲,艰难闪避,同时脑中飞速计算。硬闯不行!必须借力!
眼看又一根锁链射向行动迟缓的铁牛,凌绝尘眼中厉色一闪,非但不躲,反而猛地朝铁牛方向冲去!
在锁链即将缠住铁牛的瞬间,他脚下巧妙一绊,身体如同失去平衡般撞向铁牛!
这一撞看似慌乱,实则蕴含巧劲,不仅撞偏了铁牛的身体,让他险险避过锁链,凌绝尘自己更是借力反向弹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侧方墙壁!
同时,他在空中猛地掷出那柄得自匪修的、品质普通的长剑,并非射向宝石,而是射向宝石下方的一处阵法节点——那是他刚才感知到的、一处能量转换稍显滞涩的地方!
“铛!”长剑精准命中节点,虽然未能破坏,却让阵法运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卡顿!那恐怖的重压和锁链的速度都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
凌绝尘身体尚在空中,指尖早已扣住的一张锐金符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顶端那块核心宝石!
然而,就在符箓即将击中宝石的刹那,宝石表面红光一闪,竟自行激发出一层薄薄的光罩!
“噗!”锐金符打在光罩上,只是让其剧烈波动,未能击破!
失败了吗?!凌绝尘心中一沉。
但就在这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身体即将下坠落入更多锁链围攻的绝境——
他胸口处的九窍封天印,骤然发烫!
并非自主护主,而是与他心意相通般,感应到了他那极致凝聚的、欲要扭转局面的强烈意志!
“嗡!”
一声唯有凌绝尘能感知的轻微嗡鸣!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尺内的时间流速,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变化!
并非完全凝滞,而是…减缓!
周围的一切,那狰狞射来的锁链,那波动荡漾的光罩,那缓缓飘落的尘埃…速度都慢了那么一丝!
而凌绝尘的思维速度,却在石印之力加持下骤然飙升!
他能清晰地看到光罩因刚才符箓攻击而产生的、即将平复的涟漪最薄弱之处!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体内所有鸿蒙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向右手中指!《碎星指》第一式“星崩”全力催动!指尖瞬间变得紫黑肿胀,撕裂般的剧痛传来,但他浑然不顾!
借助那时间减缓的宝贵一瞬,他调整好身形,对准那光罩涟漪的中心点,一指点出!
“碎!”
指尖之处,空气扭曲,凝聚到极点的破灭之力轰然爆发!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那红色光罩应声而碎!
指力余势不减,狠狠点中了那块布满裂纹的核心宝石!
“嘭!!”
宝石根本无法承受这凝聚了凌绝尘全力、又经时间巧劲加持的一指,轰然炸裂!
漫天红光碎片四溅!
整个血色阵法猛地一颤,所有符文瞬间黯淡下去,恐怖的重压骤然消失,那些狰狞的锁链也如同失去支撑般,哗啦啦掉落在地,化为凡铁。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凌绝尘重重摔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右手中指血肉模糊,几乎可见白骨,剧痛钻心。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盯着破碎的宝石。
成功了!在最后关头,凭借石印那细微的时间操纵之能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他竟真的逆转了死局!
“兄…兄弟!你没事吧?!”铁牛挣脱开失去效用的锁链,踉跄着跑过来,看着凌绝尘惨烈的右手,满脸惊骇与感激。刚才若不是凌绝尘撞他那一下,他恐怕已成干尸。
秃鹫和其他幸存者也围了过来,看着凌绝尘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丝敬畏。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反应、那精准致命的指法、那逆转乾坤的手段…这真的是一个练气六层初期的修士?
凌绝尘艰难起身,吞下一颗疗伤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无事…快检查一下,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这才回神,心有余悸地检查四周。石室再无危险,但那石台上的玉简和断剑,在阵法破去后,竟也如同经历了万年岁月般,悄然化为飞灰。显然,那只是诱饵。
这根本就是一个恶毒的死亡陷阱!
“妈的!白忙活一场!还折了这么多人!”秃鹫骂骂咧咧,脸色难看。
凌绝尘却默默走到那破碎的宝石处,捡起几块最大的碎片。宝石虽碎,但材质特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能量波动,或许日后有用。同时,他目光扫过地面那些失去光泽的阵法符文,将其纹路默默记下。这阵法邪恶却精妙,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丝幽冥殿阵道的影子。
就在此时,通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是其他小队的人听到动静赶来支援了。
凌绝尘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恢复那副虚弱重伤、侥幸逃生的模样。
此次洞府之行,虽未得到预想中的宝物,却让他再次验证了石印之力在实战中的妙用,获得了神秘壁画的线索,见识了古阵凶险,更重要的是…在秃鹫、铁牛等人心中,埋下了“此子绝非池中物”的种子。
危机暂解,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洞府深处,又想起厉鹗那阴鸷的目光和幽冥殿的“血祭”阴谋,眼神愈发深邃。
脚下的路,依旧被鲜血与迷雾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