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柔和,将张清玄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抱着熟睡的阿瑶,一步步走下古道,踏上了平地。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
穿着各色服饰,来自各个国家,气息一个比一个古怪。
他们全都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麻烦。”
张清玄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抱着阿瑶,想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去。
可他一动,对面的人群就像被惊醒的鹌鹑,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让出一条宽阔无比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站着几个人。
一个身穿戎装,气息如山,眼神里写满了激动与敬畏的华夏军人。
一个身高近三米,穿着白金战甲,像个铁罐头似的巨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还有一个,是之前在半山腰遇到的那个儒衫老者,此刻正对着自己,恭恭敬敬地弯着腰。
张清玄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龙战身上。
因为只有他看起来像是这里的负责人。
“这位军爷。”
张清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贫道只是带舍妹来此看个日出,并非有意惊扰。不知各位在此,有何要事?”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平淡,就像一个普通游客在询问执勤的警察。
然而,这几句话,落入众人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看……看个日出?
龙战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宕机。
搞出那等毁天灭地,重定乾坤的阵仗,您管那叫……看日出?
前辈,您对日出的理解,是不是和我们凡人不太一样?
他身后的孟希文,更是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他脑海中那为万世开太平的宏伟蓝图,瞬间被击得粉碎。
原来,在前辈眼中,那等经天纬地,重铸人道权柄的伟业,不过是看日出时的……额外节目?
这是何等云淡风轻,何等视天地为无物的至高心境。
孟希文眼中的敬畏与狂热,愈发浓烈,他看向张清玄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位道长,而是在仰望行走于人间的道本身。
“前辈……说笑了。”
龙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让自己不至于当场跪下。
他向前一步,立正,对着张清玄,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庄重的军礼。
“华夏特殊事件应对总局,龙战!”
“我等在此,是为……恭迎前辈下山!”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恭迎前辈下山!”
他身后,所有华夏的战士与修行者,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这一下,把张清玄搞得更不会了。
他只是个想躺平的咸鱼道士,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前辈?
还恭迎?
这阵仗,也太夸张了。
“不必如此。”张清玄摆了摆手,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贫道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说罢,他便要抱着阿瑶离开。
“前辈,请留步!”
龙战急了,连忙上前。
他知道,今天若是让这位存在就这么走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龙战的语气无比诚恳,“晚辈斗胆,想请前辈……为我华夏,指明前路!”
灵气复苏,群魔乱舞,华夏虽有底蕴,但在那些真正的上古传承和海外虎狼面前,依旧是步步惊心。
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位真正的守护神,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张清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无奈。
“贫道说过,我只是个修道的。”
“至于前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群噤若寒蝉的海外势力身上。
“外夷尚在,何谈前路?”
“攘外,方可安内。”
“此为常理。”
他说完,不再理会众人,抱着阿瑶,身形一晃,便在原地消失。
只留下一句话,在众人耳边悠悠回荡。
“走了,去曲阜,尝尝孔府的糕点。”
……
张清玄走了。
但他的话,却像一枚枚精神钢印,深深烙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攘外,方可安内……”
龙战一遍遍地咀嚼着这八个字,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道金光大道,在他面前铺开。
他明白了。
前辈这是在点拨他。
也是在给他撑腰。
前辈的意思是,放手去做,有我在后面看着,先把家里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全都给我客客气气地“请”出去。
想到这里,龙战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他猛地回头,那股属于铁血将主的煞气,再无半分掩饰,如山洪般朝着宙斯等人碾压而去。
“诸位,听到了吗?”
龙战的声音,冰冷如铁。
“我家前辈,不喜欢家里有客。”
“现在,我以华夏官方的名义,请各位……立刻,离开我国境。”
“否则,一切后果,由各位自行承担。”
宙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有那位东方神明的八个字在,他今天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们走!”
他冷哼一声,转身便登上了战机。
北美联盟的部队,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如丧家之犬。
其他海外势力,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泰山脚下,只剩下了华夏一方的人马。
“孟夫子。”龙战走到孟希文面前,神色复杂,“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孟希文遥望着张清玄离去的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先生要去曲阜,老朽自当追随。”
“先生之言,便是儒家之宪典。先生之行,便是大道之方向。”
“老朽,愿为先生执鞭坠镫,扫清前路一切尘埃。”
他说完,对着龙战拱了拱手,身形化作一道清风,追随而去。
龙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剑光,从天边疾驰而来,落在不远处。
光芒散去,露出林疏影那张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脸。
她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她来晚了。
她错过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封禅大典,只在千里之外,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神魂颤栗的人皇威压。
“龙帅。”她走到龙战面前,声音有些干涩,“他……前辈他,说了什么?”
龙战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仙子,你昆仑不是要寻护道人吗?”
“现在,护道人已经出现。”
“只是,他似乎对你们昆仑,没什么好印象。”
林疏影的娇躯微微一颤,想起了那个小镇夜晚,自己那愚蠢到极点的行为,脸颊不由得一阵滚烫。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
“我犯下的错,当由我亲手弥补。”
“他去了曲阜,对吗?”
龙战点头。
“我明白了。”
林疏影深吸一口气,对着龙战行了一礼,转身,化作剑光,冲天而起。
这一次,她的方向,亦是曲阜。
她不知道自己追上去能做什么。
她只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个人,她将错过整个时代,错过她毕生所求的大道。
昆仑的剑,可以斩妖,可以除魔。
但这一次,她只想用这柄剑,为那个人,斩去前路上,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根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