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下亡魂会被《红尘书》收录。】
【你可观阅被《红尘书》收录的人物生平,完成其遗愿后可获取该人物的剩余天寿。】
【收录人物:傅以山】
【天寿:83】
【人寿:45】
【傅以山遗愿:但求速斩。(已完成)】
刑台上。
杨巍愕然呆愣在原地。
冥冥之中,他的心神仿佛被那卷《红尘书》吸入了其中,就像看快进无数倍的电影一般,竟是以第一人称视角‘看到’了一个人的一生……
傅以山出自江南世家,自幼研究医术,专精针灸之法,一手家传针法不知治好了多少疑难杂症。
后得叔辈引荐,进入太医院深造。
他是江南的医术天才,可太医院中到处都是医术天才;他是散发光辉的黄金,可太医院里金碧辉煌…
好在他心性过人,在太医院深造多年,凭借出色的医术在同辈太医中脱颖而出,终是成为了一名御医。
他本以为可以凭此身份施展抱负,著书立说医天下之疾。
后来他才发现,在宫中贵人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位卑言轻的工具人,毫不起眼。
前辈的忠告、贵人的不耐、太监的训斥、宫中的种种生活渐渐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懂得了什么叫明哲保身。
宫里有话说不得,有病的不一定要治,没病的也不一定没病,对于他这等天性耿直的人而言,实在太过折磨。
前些年…
年逾六旬的陛下就开始寻长生之法,服用一些方士供奉的大丹大药。
傅以山痛心疾首,曾尝试劝说陛下寿乃天定,即便是玄门中已修行至化境的高人,亦不过百年左右的天寿。
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当今陛下身旁的大太监掌了嘴,牙都打掉了几颗。
在陛下的冷眼中,他闭了嘴。
这几年,他眼睁睁看着陛下沉迷方士的丹药,透支身体换取精力,却没什么办法。
他对那帮方士恨之入骨。
直到前不久陛下病倒,他替陛下问诊时没忍住再度进谏,说了不该说的话。
结果被人扣上了个‘意图对陛下不轨’的帽子,送进了天牢审问。
天牢是什么地方?
鬼进去都得脱层皮,更别提他一个凡人了。
在有心人的指示下,他被严刑逼供被迫承认了自己的种种‘罪行’,后被宣判秋后问斩……
【傅以山的‘但求速斩’遗愿已完成,获取其剩余天寿38年。】
【你的天寿:79(41+38)】
在这短短的几息之中,杨巍像是经历了一世轮回,饶是以他两世为人的心性都觉激荡。
待回过神后,他紧忙看了看四周,见旁人面色如常,似乎只有自己才能看到那等异象,这才心头一松。
念及刑场周边人多眼杂,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按捺住心中的悸动。
刑场的仵作上前检查尸体,确认犯人已经没有生息后,才去台上和监斩官汇报。
监斩官摆摆手,示意剩下的按流程处理,便起身离开了刑场。
待一切流程走完,杨巍领到四两银子的工钱后,便也离开刑场匆匆往家而去。
他本想回家继续替师父守灵,顺便看看那《红尘书》有何神异的。
不曾想,刚打开家门,便看到了几个身着玄青皂衣之人在自家灵堂。
而且,还打开了自家师父的棺材!
在那一瞬间,杨巍只觉自己呼吸不畅,心火难压,一股凶煞之气直冲脑门!
世人视死事如生事,对于底层百姓而言,死后能入棺下地,亲人能为已逝之人举办一场葬礼,已属人生大事。
故而有很多人方至中年便开始筹备棺材本,穷人卖身筹钱葬已逝父母以全孝道。
而开别人的棺,无异于是把逝者亲属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
杨巍手臂膨胀一圈,便是握着刀柄的几根指节都攥的隐隐发白…
而正在开棺验尸的太岁司几人显然也发现了他,几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的看向为首的女子。
“还请诸位大人给个解释。”
杨巍迈入院中,反手将大门合上:“为何闯我家门,开我师父棺椁!”
那沙哑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显然是压抑着怒气所言。
“……”
铁慧心见状秀眉微蹙,本想照例道一句‘太岁司办案’的。
可待看到那男子密布血丝的双目,以及其欲扯裹刀布的动作后,那句照例之言一时竟难说出口。
她能感觉得到,若是自己此时照例而言,眼前这男子真的会和自己一行人拼命。
她不是怕眼前这男子。
恰恰相反,她是不想伤及平民,节外生枝。
因为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连一点武道气机都没有,若是对方敢动粗,自己一行人随便挑一个都能将其打杀百十遍有余。
这样的实力差距之下,铁慧心不禁有些好奇,他哪来的勇气敢和我们这么说话?
“你叫杨巍是吧。”
铁慧心冷眼看着他,说道:“我们是太岁司的密探,怀疑你师父,也就是杨权的死可能是有人行凶。”
“……”
听闻此言,杨巍持刀的手顿时一僵,便是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你说什么?”
“我说……”
见他那般失态,铁慧心冷眼又复述一遍:“我们怀疑你师父的死可能是有人行凶。”
“……”
听闻此言,杨巍瞬间便想到了方才刘李二人所言近日也有其他红差暴毙之事。
师父不是煞气入体暴毙?
有人行凶?
杨巍的喉结上下滚动,胸口亦是起伏不定,便是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诸位大人勿怪。”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下情绪后行礼致歉:“也请诸位大人务必查明真凶!”
“……”
太岁司的几人看到他这般快就改口了,心中暗道这小子识时务,给台阶就下。
而铁慧心则是深深地看了杨巍一眼,只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太岁司的几人依旧在验尸。
而杨巍则是将手中的刑刀放回供桌,又上了炷香,重新换回孝服,才回到灵堂守灵。
验尸的几人看到他孤身一人的跪在灵前烧纸,又想到自己几人正在开棺验尸,神色不免有些怪异。
铁慧心瞥了他一眼,问道:“杨家就剩你一人了?”
杨巍自顾自的烧着纸钱,只随口解释了句:“红差这一行当人厌鬼恶,能娶妻的都少,我师父一生孤寡,并无亲友在世,自然就我一人。”
“……”
铁慧心微微颔首,再次问道:“昨日你师父死前,可有异常之举?”
“异常之举?”
杨巍闻言眉头紧蹙的思索着昨日种种,沉吟了许久才摇了摇头:“没有。”
“一点也没有?”
“昨天,我师父嘴馋了让我去打酒,等我打完酒回来,便发现他坐在椅子上已经断气。”
“他经常让你出去打酒?”
“经常。”
“……”
铁慧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并未多言。
事实上他们方才也在杨家搜寻了一圈,也确实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
杨巍见她默然不语,便问道:“大人,我听说近来京城的红差死了数位,可是和我师父之死有关?”
“……”
铁慧心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他的猜测。
“近来京城不太平。”
“前些日子陛下下榜招贤,欲在年关设水陆法会,以图长生之法,一些江湖方士如蝇逐臭,齐聚京城。”
“有些邪魔外道手段诡谲,目无王法,以至于近来京城内案件频频。”
“近日京城的红差接连离奇而亡,我怀疑便是有邪魔外道犯案。”
“但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会有人专挑红差下手……”
铁慧心语气顿了顿,颇为费解的看向杨巍,问道:“你们这一行当,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吗?”
“异于常人之处?”
杨巍眉头紧锁的思量了一会儿,应道:“短寿,算吗?”
“……”
铁慧心一时语塞,只能点点头应一句:“也算吧。”
隔行如隔山,她对红差这一行了解并不多,若非案件牵扯,她甚至都不知这些刽子手吃的也是皇粮。
她眉头紧蹙的再次询问:“那你可知红差为何会短寿?”
“两个说法…”
杨巍解释道:“这一行祖传的说法是人寿天定,而刽子手行刑乃是代天行罚,犯了老天忌讳,故而折寿。”
“还有一种说法是犯人在牢狱之中受刑,受尽屈辱,体内煞气怨气滋生。”
“而刽子手行刑杀他们的头,会引得那些煞气怨气等污秽之气入体,这些秽气一旦在体内淤积多了,便有暴毙的风险。”
“……”
铁慧心闻言心头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事,目光微凝的呢喃着:“煞气?”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
一旁负责验尸的几人也相继完成了工作。
其中一位仵作凑到铁慧心身旁,轻声禀报:“铁大人,杨权的尸身并无异样,死因是心脏破裂,和另外几位红差的死因相同。”
“……”
铁慧心眉头微蹙的点点头,随即给几人打了个眼色,示意可以走了。
杨巍见他们准备离去,起身相送。
待送至门前,他问道:“诸位大人,若是案件有进展,抓到了贼人,能否让人告知我一声?”
“你?”
铁慧心回眸瞥了他一眼。
“我师父若是真受贼人所害,我相信他老人家定是死不瞑目。”
杨巍对着几人拱拱手,说道:“而我这当弟子的不明真相,不能为他老人家报仇,亦属不孝。”
“若能亲眼得见贼人伏法授首,日后祭拜师父时,我也能有个交代。”
“……”
铁慧心闻言微微颔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驳斥他的请求,只称赞一句:“孝心可嘉。”
说罢,便带人离开了杨家。
亲眼见人远去后,杨巍重回家中。
他在灵堂前守灵到半夜,确认无人监视后才打开《红尘书》,将目光落在被收录在第一页的人物图鉴上。
【收录人物:傅以山(可观阅)】
除了今日受刑的傅以山形象跃然其上,杨巍还看到了自己的天寿!
‘天寿’在他们这一行中代表的是一个人无病无灾至多能活多少年;
与之对应的则是‘人寿’,代表这个人实际存活了多少年。
譬如杨巍的天寿是41年,那他即便一生无病无灾,不受迫害,最多也只能活到41岁,便会寿尽而终。
譬如傅以山的天寿是83年,但他被斩的时候只有45岁,那他就是天寿83,人寿45,多出来的38年便是他的剩余天寿。
而如今在《红尘书》的作用下,他的剩余天寿竟是加到了杨巍的头上!
“完成其遗愿便可得其剩余的天寿?”
“若是这天寿可以无限制的叠加,那我岂不是变相的得了长生?”
“有此寿元兜底,若是习武修行,便是我的根骨资质再差,靠时间磨也能磨出一番成就吧?”
杨巍看着《红尘书》,心中惊疑不定……
他知道此世是有武道存在的,似飞檐走壁、力贯千钧之流的手段在此世的武道之中只属等闲。
此世的武道分有四境——通脉凝炁、炼腑融魂、天人合一、造化弥纶。
早年,杨巍还小的时候就曾亲眼看到有人劫过刑场,那武道强人只隔空一掌,便将整个刑台轰的破碎。
就这样的武道强人,出场没过几息,便被埋伏的太岁司密探摘了脑袋。
也正是因此,杨巍对此世武道憧憬不已。
当年,师父杨权在那劫刑场的变故中受了无妄之灾,养好伤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揣着银钱带杨巍去武馆测试根骨资质,想让他拜师习武。
只可惜,那武馆馆主摸过杨巍的根骨之后,便直言他根骨有异,不是习武的那块料,将他们打发走了…
这件事让‘早慧’的杨巍一直耿耿于怀。
今天他第一次掌刀行刑,竟是觉醒了《红尘书》,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