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卯号刑房中。
木桩上,蔡旭的脑袋扭成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眼睛圆瞪,嘴角溢血,已经气绝而亡…
一众太岁司密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茫然。
他们想不明白,一个人手脚被缚,是怎么做到自己把自己的脖子拧断的。
铁慧心和杨巍闻讯而来,看到木桩上死法诡异的蔡旭,两人皆是心头一沉…
就这么一会儿,人就死了?
铁慧心锋锐的眸光扫视周边的太岁司众人,厉声喝问道:“你们不是在这儿看着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
太岁司众人被训的面红耳赤,讷讷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铁大人,此事怪不得他们。”
一位身形魁梧的流年太岁解释道:“方才蔡旭还表现的一切如常,可突然就像中了邪似的,眼睛圆瞪,脖子一拧就自戕了。”
“像是中了邪?”
铁慧心闻言心头一动,旋即眉头紧蹙的上前检查起蔡旭的尸身…
刑房内,寂静无声。
莫说太岁司的这些密探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人是不可能自己把自己脖子拧断的。
可方才还活生生的蔡旭,居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这种离奇的方式死在了刑房里。
这让在场的众人都有种汗毛炸立的惊悚感…
看着已经气绝的蔡旭,杨巍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自己的心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似的,喘不过气来。
一个在武道二境浸淫多年的高手,就这么离奇的死在了刑房里。
对他这种刚接触武道的新人而言,实在太过惊悚,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铁慧心粗略的检查一番尸身,似是有了些想法,只是并未多言,只问道:“蔡旭死前,可有外人来过刑房?”
不管是太岁司众人,还是胡旭东,皆是笃定的道一句:“没有!”
铁慧心再度问道:“那这间刑房内外可有什么异常?”
“……”
太岁司众人思量一番后虽未直言没有,却多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于寻常之处。
之前说话的那位身形魁梧的流年太岁却是眉头紧锁,似有所指的说道:“方才我似乎察觉到有阵阴风拂过,不知算不算异常?”
“阴风……”
铁慧心闻言心中一动,愈发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她站在绑着蔡旭尸身的木桩前,锐利的眉眼中满是怒气,心中暗道一句:‘也真下得去手!’
铁慧心深深地舒缓一口气,平复下情绪后摆了摆手,交代道:“都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们了。”
“这……”
太岁司众人相互对视,不敢多言,也不敢离去。
毕竟丁卯号刑房是他们看守的,如今蔡旭就这么离奇的死了,归根结底也算是他们的失职。
“滚!”
铁慧心回眸瞥了眼,神色不耐的训斥道:“再不滚今年的俸禄统统减半!”
“……”
太岁司众人被骂后反倒是心头一松,纷纷选择告退。
而杨巍见太岁司众人居然还有些字母属性,神色不禁有些怪异。
察觉到铁慧心情绪不佳,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同样拱拱手,离开了刑房。
于他而言,蔡旭是自戕也好,被人灭口也罢,都无甚意义。
师父的死虽是蔡旭所率的人煞堂弟子所为,但命令是五煞教教主下的,他才是杨巍真正的杀父仇人!
回到家中。
杨巍第一时间找李千秋说了今日之事,一是为完成帮忙的约定,二也是想从她这个江湖之人的口中听到一些有关五煞教的见解。
“南诏国五煞教…五煞丹…”
李千秋秀眉紧蹙的消化着杨巍带来的消息,心中惊疑不定。
她所在的宗门唤作一炁门,原本是玄门正宗,只是后来因传承缺失,自她师父清晖子那一辈起便弃玄习武了。
早年,她曾听师父清晖子普及过天下玄门,其中就有提及过五煞教!
“怎么?”
杨巍见她那般姿态,也是心头一动,试探性的问道:“你知道五煞教?”
“……”
李千秋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解释道:“五煞教数百年前本是中原玄门的一支,有着完整的宗门传承,教内也曾出过四境大修士。”
“彼时的中原还不是我大周的天下,而是前朝。”
“而五煞教因修行之法不同于寻常玄门,常干有悖天和之事,在当时乃是不折不扣的魔教。”
“也正是因此,他们还曾遭受过江湖之人的围剿。”
“再后来,中原的五煞教被灭,门人大多身死,仅存的一小部分五煞教门人不得已只能远走南诏国才得以残存。”
“因其宗门传承在围剿中受损,五煞教在随后的数百年中都未曾出现过什么中兴之辈,一直苟活在南诏国境内,不温不火。”
“没曾想,时隔数百年,他们竟又打着五煞教的旗号重回了中原。”
“……”
杨巍闻言恍然,问道:“那五煞丹呢?五煞教教主费尽心思炼制的五煞丹又有何功效?”
“此丹我也只是听我师父提及过。”
李千秋沉吟了一会儿,解释道:“据我师父所言,五煞教之所以叫五煞教,便是他们的修行之法可炼化天、地、人、阴、阳五煞为己用。”
“除此之外,他们这一脉还可取此五煞炼丹。”
“煞通杀,那天、地、人、阴、阳五煞皆是世间大凶之物。”
“许是物极必反,又或是他们五煞教有化凶为吉的妙法,由五煞炼制出的五煞丹乃是不折不扣的宝丹,不仅有精进功力之效,还有平添天寿之能!”
“只是炼制此丹的五煞极难收集,故而世间鲜少有人见过真正的五煞丹。”
“……”
杨巍恍然的点点头,随即故作姿态的咋舌道:“李姑娘见多识广,在下佩服,佩服~”
李千秋瞥了他一眼:“说人话。”
“……”
杨巍沉吟了一会儿,直言道:“李姑娘可知那蔡旭为何会死在了刑房里?而且那死法未免也太过诡异了些。”
“若我所料不差的话,那蔡旭应当是被他们五煞教的教主给灭口了。”
“可当时刑房并无外人!”
“谁说灭口就非要人亲至的?”
李千秋冷笑一声,说道:“玄门的三境唤作炼神返虚,其中又细分为阴神、阳神、元神三层小境界。”
“此境界的玄修可做到神魂出窍。”
“阴神无形无影,宛若一阵阴风,还能附着在人身上,常人根本难以察觉其存在。”
她语气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这等境界的玄修想要抹杀一个修为被封的二境武夫,又岂能被你们发现?”
“……”
听到玄门三境的手段,杨巍莫名觉得后背都凉飕飕的…
修为不够,人家便是当着你的面把人杀了你都不知,这样的手段,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怖!
这样的仇人,真的是自己能报复的吗?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修行吧。”
李千秋见他面色阴晴不定,也似猜出了他的想法,宽慰道:“阴神虽诡谲,但只要你与其境界相差不多,或身具阴阳眼、又或气血极为雄浑,还是能察觉到其存在的。”
“而且阴神最惧童子血、黑狗血、公鸡血这类纯阳之物,并非不可应对。”
见杨巍一副若有所思之色,李千秋顺势敲打他一番:“这天下远比你看到的要大的多,这天下的能人也远比你看到的要多得多。”
“受教了。”
杨巍默然起身,回房间练功去了。
“……”
而李千秋见他离去,又想到他带来的消息,脸上也渐渐地多出了几分凝重。
水陆法会将至,五煞教的教主不仅和戾王穿了一条裤子,还在费尽心思的炼制五煞丹,此事由不得她不郑重对待!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五煞教虽已不复昔日风光,却也不可小觑。
特别得知那五煞教教主为了灭口,竟不惜亲自出手杀了手下融魂境的护法,其狠毒果决的心性更是让她不寒而栗!
不过李千秋也明白。
此番五煞教折了一位护法,这笔账肯定会算在太岁司头上。
依铁慧心那性子,五煞教教主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人灭口了,她多半也不会善罢甘休…
太岁司是大周的剑,还是把双刃剑,用不好就会伤人伤己。
可要是用好了,同样也可以斩敌于无形!
‘父亲和二叔若是得知此事,多半不会放过这样推波助澜的机会。’
李千秋神色幽幽的敲击着桌面,梳理着五煞教之事的始末,以及后续可能引发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