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外。
气氛凝重的如同结了冰。
夏无言站在铁慧心身前,如同一顶遮风避雨的巨伞,任由那满含恶意的风雨吹拂,巍然不动。
杨巍混迹在太岁司众人中,低眉垂目的观阅着几个大人物的口角,猜测这场风波的走向。
蔡旭的额头都溢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戾王与教主。
而戾王与其身旁的道人则是面沉如水,冷眼看着太岁司的众人。
随着夏无言的到来,他们都知道,今天这事只怕难以善了了!
夏无言的目光落在蔡旭身上,只一步迈出,便突兀出现在了蔡旭的身前。
蔡旭只觉一阵恶风对着自己呼啸而来,被吓的瞳孔一缩,几乎本能的想要运功逃离。
可武道境界上的差距如同鸿沟,距离又如此之近,他甚至都没能来得及运功,便发现一只大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你……”
蔡旭刚运起的内力被震散,脚下的青石砖裂出蛛网般的纹路,仿佛被那只大手硬生生的按在了原地!
在那只大手之下,他好似小孩面对成人,一身修为难以施展分毫。
“嘘~”
夏无言见他嘴唇嗫嚅的想要说些什么,将食指凑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现在,少说话为妙。”
“夏无言!!”
戾王见他越过自己抓人,黑着脸斥问道:“你太岁司当真这般行事?”
“嘿嘿嘿,王爷说笑了。”
夏无言斜着眼瞥了他一眼,似有所指的说道:“太岁司办案,向来如此。”
“你!!”
戾王面色微变的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几声轻笑:“好!好一个太岁司办案,向来如此。”
“王爷!!”
蔡旭神情惶恐的看向戾王,嘴唇嗫嚅的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戾王身旁的道人瞪了一眼,再难开口…
“无妨…”
戾王深深地吸口气,恢复了先前仪态,瞥着蔡旭交代道:“你先配合太岁司查案,待案件水落石出,我再为你讨个公道。”
“……”
蔡旭见王爷和教主的眼色也似明白了什么,默然的点点头。
夏无言深深地看了戾王及其身旁的道人一眼,随即才招呼一旁的铁慧心:“小妹,人交给你了。”
“多谢大兄!”
铁慧心点点头,招呼身后的太岁司众人:“把人带走!”
“是!”
太岁司众人见夏太岁出面,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纷纷绕过戾王,涌入春风渡之中扣人。
杨巍看到他们扣人的场面,不由想到前世电视中播报的扫黄现场。
衣着清凉的姑娘们排着队走出春风渡,那些有修为在身的护院则被点了穴位,负手拷住。
蔡旭的一身修为被封,又由两位武道二境的流年太岁亲自押着,被押走时还不忘用眼神求助戾王…
待太岁司押人离去,原本热闹非凡的春风渡门口转眼便只剩夏无言、戾王、以及那个随戾王一同而来的道人。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的紧啊。”
夏无言见人走远,笑呵呵对着那道人拱了拱手:“若夏某所料不差,道友应当不是我大周的玄修吧?”
“……”
那手持拂尘的道人冷眼看着他,只似是而非的应了句:“贫道不过是一山野乡人,夏太岁未曾见过又有何稀奇?”
“呵呵呵~道友所言极是。”
夏无言闻言只笑着点点头,转而又看向面色不善的戾王,笑道:“水陆法会将至,王爷身边有这等高人,想来是对那位置有所谋划。”
“怎么?”
戾王目光微动的反问道:“你太岁司也想掺和进来?”
“不敢不敢!”
夏无言紧忙摆手示意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对他所言的‘掺和’之事没有半点念想。
“不敢?”
戾王眯着眼睛质问:“还有什么是你太岁司不敢的?还有什么是你夏无言不敢的?嗯?”
“王爷息怒…”
夏无言摆出一副哀叹之色,说道:“义父他老人家就慧心这么一个闺女,自是偏宠了些,我这当兄长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语气顿了顿,故作姿态的说道:“若是小妹有冒犯王爷的地方,我这当兄长的给她赔罪。”
“你这般做作的姿态可真让作呕。”
戾王满脸嫌恶的挥了挥衣袖:“省省吧,本王还没功夫和一个小姑娘置气。”
“那最好不过了。”
夏无言并未将他的嫌恶放在心上,只咧嘴一笑的请辞:“近来这京城上下不太平,若无他事,我就先行一步了?”
“滚吧!”
戾王冷哼一声,似有所指的告诫一句:“别忘了你们太岁司的立场!”
“有劳王爷告诫。”
夏无言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咋舌应道:“夏某不敢忘,也不能忘。”
“……”
戾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对着身旁的道人说道:“徐真人,我们回吧。”
那手持拂尘的道人微微颔首,手中拂尘一摆,两人的身形竟如镜花水月般突兀消失不见。
“……”
夏无言见状摩挲着下巴处的络腮胡,饶有兴致的咕哝一句:“玄门的三境,也不知是阴神还是阳神。”
想到水陆法会将至,以及近期京城发生的种种,饶是以他的身份心中也滋生一种风雨欲来的凝重。
“风雨欲来……”
杨家,听闻杨巍讲述今日发生的种种,李千秋心中暗叹一句。
当初她答应教杨巍习武时曾提出一个要求,便是要杨巍将每日的所见所闻都复述给她听。
而杨巍也一直遵守这个约定。
只是平日里没什么好说的,就出门遇见了谁谁谁、买了几斤米面、砍了哪个犯人这类小事。
但今日不同。
跟着太岁司众人抄了春风渡,遇见了当朝的王爷、太岁司的夏太岁、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道人,这些可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千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尽是狐疑。
‘夏无言都出面了,看来我那三叔身边跟着的道人也是位三境,而且多半还不是什么江湖散人。’
‘三叔素来不服我父,此番招募到了一位玄门三境,定有谋划,此事不得不防。’
‘会不会是他?’
李千秋想到自己回京途中遇袭,以及父亲如今的处境,神色不免有些凝重。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我那三叔有何谋划!’
‘不过,无论他有何谋划,此番总归是被杨巍和太岁司之人搅了局。’
想到杨巍误打误撞的也算是变相帮了自己,李千秋唇角不由噙出几分笑意…
她看向杨巍的眼神中似有几分异彩:“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杨巍闻言眉头微蹙的问道:“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
“你先说什么事。”
“……”
两人四目相视,谁都没让着谁。
李千秋也知他倔驴性子,轻哼一声的说道:“我要你帮我查查今日春风渡被抓的那些人是何身份,为何要屠戮京城红差,又有何目的。”
她说着语气顿了顿,又道:“那些人既被关进了天牢待审,而你现在又正好在刑房兼值,这事对你而言,应当不难吧?”
“是不难…”
杨巍点点头,暗想若非担心暴露《红尘书》,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他们五煞教有何目的。
他思量一番,略带狐疑之色的问道:“但我不明白,你一个江湖之人为何要打听这些事?”
“……”
李千秋闻言一时语塞,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他们也算是你杀父仇人了,你难道不想替你师父报仇?”
“不用拿我师父的仇来激我。”
见她刻意避开话题,杨巍瞥了她一眼后随口道:“你传了我武道内功,这个忙我会帮。”
说罢,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回房睡觉去了。
李千秋品出他言辞中的疏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怅然:非我有意相瞒,而是你知道的越多,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