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
杨巍见李千秋已醒,也没多说什么,只做了些饭菜吃食,招呼她吃饭。
饭桌上。
两人似乎都有心事,并无交流。
杨巍像是忘记了昨日撵人走之事,而李千秋同样也默契的没有提‘休息一晚,明日就走’之事。
“昨晚……”
杨巍放下碗筷,真情实意的道谢:“多谢出手相救。”
“呵…”
李千秋冷哼一声,随口说道:“昨日你曾说过,你救我的人情已抵,那我救你之事,又当如何?”
“……”
杨巍沉吟了一会儿,提议道:“你暂且先在我家住下,我帮你调理体内伤势,如何?”
“……”
李千秋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此事,问道:“昨晚那黑衣人是你仇家?”
“以前不是,以后是了。”
杨巍见她神色不解,便将前几日师父亡故后太岁司密探上门验尸,以及验尸后的推测大致复述了一遍。
“……”
李千秋听到他师父的死,以及他昨晚遇袭之事多半是因当今陛下欲设水陆法会引来的,顿时无言。
原本因救杨巍一命的优越同样荡然无存。
毕竟,朝中那位,就是她爷爷。
李千秋默然了一会儿,问道:“你以后有何打算?”
“我想习武。”
杨巍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你教我习武,我欠你个人情。”
“你想让我教你习武?”
李千秋没在意他所言的人情之事,只神色怪异的问道:“你年岁几何?”
“二十有二。”
“你现在才想习武,不觉得迟了吗?”
“有心者事竟成。”
杨巍低眉垂目的应道:“我师父教过我,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呵呵呵呵~”
李千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说道:“习武之人最重根骨,且多从年少时开始修行,似你这般年纪才开始修行,即便根骨不错,今生也难有所成了。”
“而且依我之见,你的根骨也就平平,甚至还有些先天不足。”
“莫要怪我话说的难听。”
她语气顿了顿,毫不客气的说道:“以你的资质,想要在武道一途有所成就,无异于痴人说梦。”
“……”
杨巍听到这熟悉的评价不由默然了一会儿,并未反驳什么,只道:“我习武只是想多些防身的手段,不至于仇家到身后了都察觉不到,并无求成之心。”
“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李千秋想到昨晚之事,只当他是受了刺激,想通过习武强筋健骨。
“若是你不求成,只为强筋健骨,多些防身手段,在我养伤期间倒也不是不能指点你一二,不过……”
她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个条件。”
杨巍目光微凝的问道:“什么条件?”
“近来京城不太平。”
李千秋说道:“在我养伤期间,你需得将在京城的见闻道与我听。”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那行。”
杨巍点点头算是应了此事,问道:“需要我拜师吗?”
“传你些三脚猫的功法而已,谈不上师徒名分。”
李千秋放下手中碗筷,说道:“这几日别打扰我,我得想想有什么功法契合你修行。”
“还有一事…”
杨巍见她准备起身回房,紧忙问道:“早年,我师父曾带我去过武馆,当时武馆的馆主说我根骨有异,不是习武的料。”
“我想知道,我的根骨资质究竟差在哪里,与常人又有何异。”
“日后修行时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
李千秋闻言上下打量着他的身形,实在看不出外在有何区别后,便交代道:“把上衣脱了。”
“……”
杨巍虽不解其意,但事关自己的修行,也不敢懈怠,便依言起身将自己的上衣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来。
‘虎背蜂腰,块头倒是挺结实的。’
李千秋目光微凝的打量着他周身的筋骨,有时还用手指戳一戳。
当她的手指戳到杨巍的胳膊时,许是看出了什么异处,继续交代道:“你用力攥拳。”
“……”
杨巍自小臂力不俗,又常年练刀,双臂上好似铜浇铁铸,看起来极为结实。
此时依她所言,用力攥紧拳头后,却见原本结实的臂膀竟是肌肉虬结的再度膨胀一圈,看起来青筋暴起,血脉贲张。
“果然如此~”
看到他胳膊用力后的模样后,李千秋恍然的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卸力了。
“你的臂膀比常人多根筋,这根筋能让你自小臂力不俗,但也基本绝了你武道一途。”
“这……”
杨巍闻言眉头紧锁的看着自己的双臂,心中暗道:‘我一直以为我有麒麟臂,现在你告诉我其实是我胳膊比常人多根筋?’
‘我不信!’
杨巍还是接受不了自己麒麟臂是多根筋的事实:“我臂膀比常人多根筋倒是好理解,因此绝了我武道一途是什么意思?”
“武道第一境唤作通脉凝炁。”
李千秋解释道:“这通脉凝炁又分两个部分,其中的‘通脉’部分便是要打通周身的八脉奇经与十二正经,以让真气在体内运转周天修行。”
“八脉奇经与十二正经分布于人体的四肢百骸,其中通过臂膀的就有手阳明、手少阳、手太阳、手太阴、手少阴、手厥阴这六条经脉。”
“常人只要埋头肯练,打通这些经脉并不算难。”
“而你的手臂比常人多根筋,虽天生臂力不俗,但那六条经脉同样因你臂膀自小用力过度而淤塞受阻。”
“你想要将那六条经脉打通,会比常人困难十倍,乃是数十倍。”
李千秋冷笑一声,说道:“似你这种体质啊,即便习武了也只会卡在武道第一境中的通脉部分,故而天生就不是习武的料,明白吗?”
“……”
杨巍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并未因此灰心,又问道:“常人打通那六条经脉需要多久?”
“难有定数。”
李千秋神色幽幽的说道:“武道一途的资质在于根骨和悟性,修行之事自然也因人而异,岂有定数?”
见杨巍眉头紧锁,她又解释道:“有人根骨清奇,天生经脉尽通,感悟到气机后只需数日便可梳通周身经脉炁沉丹田,力贯周身。”
“有人根骨低劣,愚笨如牛,即便修行了十年八年,可能连体内气机都感应不到,更别提贯通周身经脉了。”
“悟性这东西是看不出来的,但你根骨平平却是实打实能看出来的。”
“加之你臂膀有异,贯通那六条经脉事倍功半。”
李千秋语气顿了顿,毫不客气的给出结论:“若无其他机缘的话,只怕你修行个三二十年也难以打通全部经脉。”
“……”
杨巍恍然的点点头,随即眉头紧锁的问道:“既然三二十年不行,那四五十年呢?”
“你能活多久?”
李千秋戏谑的打趣道:“人活百年,贵在有自知之明,我看你就少自知之明。”
“可能吧…”
杨巍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将衣服披上后说道:“我习武意在强健体魄,并不急着求成,眼下思虑太多除了徒增烦恼外,别无益处。”
“心性倒是不错。”
李千秋见自己接连打击都没能让他熄了心思,不由对他高看了一眼。
不知不觉,她的声音也软了几分:“你臂膀有异,习武事倍功半,若想修行有成,最好是走其他修行道途。”
“其他修行道途?”
杨巍闻言微微一怔,显然不懂她口中的‘其他修行道途’是什么意思。
“如今常见的修行道途共有四种,大致可分为武道、儒道、玄门、佛门。”
李千秋也知道他只是个泥腿子,对修行之事知之甚少,便为他解释起几种修行道途的不同之处。
“这四种修行道途经前人不断推演,如今各分四境,各有长短。”
“其中武道最为简单,也最为人所知,是个正常人都能修行。”
“儒道的修行比较杂乱,而且门户之见极重,看似只有开窍、凝识、致虚、入圣四境,实则修行起来还分几个派系,弯弯道道最多。”
“而且儒道不管哪个派系基本都要求修行之人有文胆才心,不适合你这样的粗人;”
“玄门的修行比较单一,优点是手段繁多,缺点是极重传承,而且修行破境需要渡心劫。”
“若无完整的传承,且不提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这四境的修行之法,光是渡心劫这一特性就能让修行之人变的人不人,鬼不鬼。”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
提及玄门的修行体系时,李千秋的神色中有些怅然。
她的师门唤作一炁门,原本也是玄门正宗,但从她师父那一辈起,就因为传承之事弃玄习武了……
“至于佛门的修行,分沙弥、金刚、菩萨、世尊四境。”
“佛门讲究缘法,有缘之人得其法,无缘之人腿脚跪断了也无济于事,也是变相的门户之见了。”
李千秋说着瞥了眼杨巍,说道:“而且你这刽子手也不像是有佛缘之人。”
“……”
杨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依你之见,我该走那条路?”
“你……”
李千秋想到他的情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讪讪的道了句:“算了,你还是习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