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
李千秋看着偏房中有个人影在那练功,暗道一句‘这厮倒是个勤奋的’。
习武最忌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杨巍自得《易经锻骨》的修行之法后,一连多日都在废寝忘食的修行。
她对杨巍自然又高看了几分。
与此同时。
杨巍在偏房中一边对照傅以山的生平阅历,一边站桩吐纳练功,以医道对照武武,自两者中寻求共通点。
有《红尘书》傍身,他相当于有了长生久视的资格。
可资格也只是资格而已。
师父的死和前几日的夜袭,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他头顶,让他汗毛耸立,寝食难安!
如今得李千秋所传的武道内功,他自是修行的废寝忘食,以期能早日从中获取护身手段…
偏房中。
烛火如豆。
杨巍仿佛陷入了某种玄奇的状态,皮肤泛红,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就连头顶上都冒着如丝如缕的蒸汽。
他闭目站桩,随着桩功变化,时缓时急的气息非但不显混乱,一吐一纳间反而还透露出一股张弛有度的节奏。
冥冥之中。
杨巍仿佛‘看’到自己体内如同网络一样的经脉,那些经脉像是一条条大路,又似是一道道桥梁,连接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忽地。
他的下腹丹田处传出阵阵温热,一缕飘忽不定的‘气’从中孕育而出。
“在医道中,此为是养精化气,是为精满气溢;而在武道中,此为通玄气感,是为武道入门。”
“武道第一境中,‘通脉’部分便是以此气感贯通经脉,使内力可传达至四肢百骸。”
“八脉奇经与十二正经中,任脉主血,督脉主气,为人体经络主脉。”
“医经有云:任脉者,起于中极之下,以上毛际,循腹里上关元,至咽喉,上颐循面入目。”
“督脉者,起于少腹以下骨中央,女子入系廷孔,其孔,溺孔之端也。”
“任督二脉若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进而能改善体质,强筋健骨,促进循环。”
“……”
杨巍并未循规蹈矩的练死功,而是以《易经锻骨》的修行之法为基,结合傅以山对于人体经络的了解,使之互为表里。
《易经锻骨》以气感贯通经脉以行‘周天’运转之意。
而他又据医经所述‘此营气之所行,逆顺之常也’的任督之气在人体运行的自然规律,巧妙的将两者结合。
那如丝如缕的气感一连贯通任督二脉后,才堪堪止住贯通经脉的锐势。
杨巍头顶蒸汽升腾,睁开双目后,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过。
明明站了一天桩,练了一天功,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态,反而因武道入门,神采奕奕!
“这便是武道通脉?不过尔尔…”
杨巍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到体内蓬勃迸发的气力,心中暗自思忖着:“任督二脉已通,余下便是水磨功夫了。”
翌日。
杨巍在院中练功时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门发现又是刘兴邦后,便是眼睛都亮了几分。
上次行刑赚的银子为李千秋买了药材,如今抓的药材也快用完了,刘兴邦的来访无异于让他又看到四两银子在招手。
“我说一早上怎么有喜鹊在叫。”
杨巍笑着拱拱手:“原来是刘大人来访。”
“你小子少拍我马屁。”
刘兴邦自前些日子与他‘共事’,也算是混熟了,笑骂一句后问道:“明儿有个犯人就刑,你去不去?”
杨巍的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之色,当即应道:“去!就等着这一口饭呢。”
“怎么?”
刘兴邦闻言眉头一挑,问道:“前几天赚的银子这就用完了?”
“那点银子如何经花?”
“老杨头刚走,你小子就学他?”
“……”
杨巍见他以为自己也和师父那般,把银子都用在了吃酒和玩女人上,只赧然的笑了笑,并未多解释什么。
而刘兴邦也知道,红差这一行当虽然不少赚,但没几个能存得住钱的。
常言五弊三缺,命中无财。
实际上呢,红差干的是人厌鬼恶的杀头勾当,赚钱虽快,但多是孤寡短命鬼。
这类人,有些费钱的喜好情有可原。
刘兴邦摇摇头不再多想,说道:“明日就刑的是个江湖强人,孤家寡人一个,可没亲人给他打点。”
“无妨。”
杨巍也知他所言是担心自己吃了顿饱的,就看不上无人打点的活了,当即正色道:“咱干的就是这活儿,不管有没有人给他打点,刀子都照常落。”
“那就行…”
刘兴邦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也是笑着点点头,说道:“还有一事,想会知你一声。”
“何事?”
“近来,刑房那边有几个红差意外身亡了,司狱司的胡大人想抽调几个红差去刑房那边兼值。”
“去刑房兼值?”
杨巍闻言眉头微蹙,问道:“抽调的名单上有我?”
司狱司是刑部司属,主要涉及监狱的日常管理和对犯人的管控及行刑,隶属于各省提刑按察使司及府、厅衙门。
似杨巍这种记名在册的红差就是归司狱司管。
而司狱司中的红差也分两类。
一类是如杨巍这样的刑场刽子手,只负责行刑砍头,干的是粗活,拿的是杀头银;
一类则是在刑房当值的刽子手,负责对犯人用刑,干的是细活,不仅能拿杀头银,还有50两的年俸。
什么凌迟、炮烙、宫刑、骑木驴之类的刑罚,都是后一类刽子手的拿手好戏。
“抽调的人员还没确定呢。”
刘兴邦压着嗓音,似有所指的说道:“胡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这些经常和红差接触的小吏推荐几个人过去,我自然想到你了。”
“想我作甚?”
杨巍紧忙说道:“我就会砍头,用不来刑房的那些个刑具。”
“啧,你傻呀……”
刘兴邦闻言瞪了他一眼,说道:“调几个人去是给人打下手的,刑房那边的红差又没死绝,那些个精细活儿能轮得着你干?”
他语气顿了顿,又道:“而且刑房那边的红差可是有50两年俸的,又只是兼值,也就每天过去点个卯的事儿,这银子你不赚?”
“……”
杨巍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心动。
如果只是每日去刑房点卯,无事就走,有事就帮行业内的前辈打个下手,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差事。
但一想到师父早年教导的‘杀生不虐生,斩业非斩人’,杨巍顿时陷入两难。
一方面是他如今实在太穷了,不管是承诺给李千秋养伤,还是自身习武,都需要购置药材,他迫切的需要银钱改善生活。
一方面是师父的教导以及他自己得承受‘虐生’带来的心理阴霾。
刘兴邦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小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刑房的差事这可是个肥缺。”
“刘大人能否容我想想?”
杨巍心中暗叹‘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拱手道:“明日我去刑场,定会给刘大人个答复,如何?”
“也行,不急一时。”
刘兴邦点点头,与他闲聊几句后便也离开了。
杨巍目送他远去,久久无言。
就在他准备回家继续练功的时候,余光偶然瞥见一个身着玄青皂衣,腰挎狭长苗刀的女子骑马从自家门前路过。
而那英气十足的女子看到他后眸中异色一闪而过,当即勒马悬停。
杨巍对着那女子拱手行礼:“见过铁大人。”
铁慧心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说道:“在京城谋害红差的宵小于昨晚被擒,已被关进天牢待审了。”
“……”
杨巍闻言微微有些失神,待反应过来后紧忙问道:“铁大人是说,谋害我师父的凶手已经被擒,关入天牢待审了?”
“不错。”
铁慧心点点头,并未多解释什么,反倒是有些惊疑的打量着杨巍。
更为准确的说是打量着他身上的武道气机。
上次她领人进杨巍家中探查杨权之死,彼时,她清楚的记得杨巍是没有修为在身的。
如今只短短半月未见,杨巍的身上却出现了武道气机,显然是在武道一途入了门。
如今水陆法会将至,京城内藏着诸多亦正亦邪的江湖方士,杨巍身上的变化自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铁慧心若有所思的瞥了眼他身后的家门,下马问道:“不请我进门喝杯茶水?”
“呃……”
杨巍家中藏人,本不愿多是领人进门的,但听到铁慧心所言,也不好拒绝,只能伸手相邀:“鄙舍简陋,请。”
说罢,便领着铁慧心进了家门。
而铁慧心进门后亦是目光微凝的打量着他家中的变化,待发现其家中明显多出一人的生活痕迹后,她心道一句:“果然如此。”
杨巍领着铁慧心在客厅落座,随后便去泡了壶茶水。
就在他回客厅正为铁慧心斟茶时,李千秋睡眼惺忪的出现在客厅外,喊道:“杨巍,我饿了,赶紧给我做饭去。”
“……”
杨巍此时正在待客,听到李千秋那蛮横的声音,也是无奈的不行。
而铁慧心看到李千秋后则是瞪大眼睛,一副白日见鬼模样的看着她。
李千秋似乎刚睡醒,此时看清了客厅与杨巍交谈之人的面容后,亦是瞠目结舌的张了张嘴…
李千秋与铁慧心二人四目相视,那惊疑不定的眼神显然都想质问彼此:“你怎么在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