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快步往渡船所在处而去。
沿山路一路奔跑,一片寂静。
他赶到了渡船处,一条小溪横亘阻隔,爷爷所住的房屋就在对岸白塔下。
他四下张望,不见有人,爷爷居然没有守着渡船。
他心中的不安加剧,鼓荡内力,朝对岸喊道:
“爷爷!”
他的余音被内力拉的很长,将尽时,终于听到对岸屋内的传话:
“来咯!”
听到这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江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老人快步来到河边。
他虽然八十多了,常年拉渡船,身子骨可还硬朗,步伐轻快。
他解下缆绳,对江尘和煦笑道:
“听说是你护卫边城,做得不赖。”
江尘还以笑容。
老人又问道:
“可有那妖物下落?”
“还没有。”
两人正对话时,忽然爷爷身后的黄狗狂吠不止。
江尘眼神一凝。
就见一条黑影从屋后闪现,疾速朝着老人扑来。
速度之快,连江尘都看出了残影。
江尘先天境界,诞生六感,比黄狗还要警觉。
陡然遇上这妖物,他脸色未变,足尖飞速在缆绳上飞点。
只两息时间就飘过了小溪,来到爷爷身边。
几乎同时。
这只黑影也高高跃起,带着狂啸扑来。
江尘用右手把爷爷推开,两掌全力轰出,与这只凶兽的巴掌相对。
“砰”一声巨响。
他用尽全力卸力,依然被它撞飞出去,五脏六腑几乎被冲击搅在一起,倒摔入溪水之中。
“好大的力量。”
江尘心中震撼。
其他不论,这凶虎的力道、速度应该在后天境界。
足足高他一个境界。
正是腊月寒冬。
溪水无比冰寒。
江尘足尖轻点水底,从水中跃出,浑身湿淋淋地落在岸边。
他的手掌被虎爪弹开的指甲划伤,血肉翻出,鲜血淋漓,可见森然白骨。
吃了这般大亏,他依旧临危不乱。
专心护着一人一狗,警惕地盯着对面这虎精的动作。
直至此时,他方看清眼前凶兽。
这是一只精瘦的黑虎。
体长一丈。
两根足有半尺多长的犬齿露在嘴外。
两只眼睛果是血红,如血色灯笼一般,只是不如夜色下那般明亮。
它绕着江尘走了半圈,既是在观察自己的这个对手,又是在寻溯他身上的气味,与它记忆中的相对应。
待得分辨清楚后,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恶毒,凶相毕露,咆哮一声,朝着江尘扑来。
行进间,身子一晃,眼中血色涌出,居然化一为三,一齐朝江尘扑来。
“它会妖术?!”
江尘吃惊。
这三条黑虎,每一条都逼真无比,一时之间无法分辨。
好在他仍然保存着武道命格【千变万化】。
他悍然发动其命宫神通【识破】。
三只黑虎,包括虎尾、牙齿在内,一共数十种攻击手段,全在他脑海中划出将来的轨迹,被江尘眼睛捕捉。
他脚踏风絮步,侧身穿梭。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三只黑虎的扑击中闪身。
在地面翻滚周身后,又立马以正面对着黑虎。
在一次攻击之后,两只黑虎的残影消失。
它的这番手段显然无法维持。
江尘肋下火辣辣地疼痛,应当是被虎爪带了一下。
但此时他根本来不及去管它,黑虎又是一分为三,新一轮攻势攻来。
爷爷脑子迟缓,还想抄武器帮他。
好在大黄狗机灵,用牙齿把爷爷往城外带去。
而他则泅水拼命游去对岸,往城内去搬救兵。
江尘这才不用分心照顾爷爷。
但这凶虎的攻势如此密不透风,江尘又窥探不到这分身术的破绽,只是在它攻势下苦苦支撑。
很快。
一盏茶功夫过去。
一人一**手了十多个回合。
江尘身上又有各处挂彩。
终于,边城方向远远传来一声:
“畜生!还敢撒野!”
接着。
有数道身影往白塔急速奔来。
是黄狗带来的救兵。
黑虎听到那边的动静,咆哮一声。
又尝试了两次进攻,没有攻下江尘,最后用凶恶怨毒的目光看了一眼江尘,嘶吼一声,不甘心地撤走。
江尘瞧着黑影消失,回想着这黑虎施展分身术时的眼睛和动作,目光中若有所思。
有两人几人施展轻功赶到。
是韩辉和驻守边城西门的先天武者,吴冰安。
“你和这妖物相斗了?”
“结果如何?”
江尘摇摇头道:
“回边城再说。”
当江尘回到边城时,边城终于恢复了秩序。
因为城墙有人守着。
加之搜寻了边城内,没有妖兽的踪迹,边城人终于安心下来——
至少边城内是安全的。
城内的秩序很快就恢复过来,城内的铺子纷纷开业。
居民们在边城走动,只是都在打探着妖兽的消息,询问着什么时候可以安心出城。
江尘在医馆包扎的同时,将这黑虎的样貌、特征、攻击手段、大致实力等,都告诉给了蒋爷和其他武馆馆主。
这些武者们既安心下来,又诞生有新的忧愁。
安心的是,这妖物乃是后天境界的实力,并非想象中的那般无法招架。
可忧心的是,这妖物实力高强,又有灵智,它若是一直在外作乱,边城人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尘沉默包扎完伤口,对蒋爷说道:
“我要去找一趟金老爷子。”
蒋爷点头道:
“你去罢,我会交代看守城墙的武者千万注意。定要三、五人,无论何时都不能分散。”
江尘点头后,往金老爷子家中赶去。
通报门房后,很快,他在堂屋内见到了金老爷子。
老爷子已经九十多岁,干瘪瘦弱,眼睛被白眉毛挡住,看不清他的目光。
江尘把这黑虎肆虐的情况一说,老爷子叹道:
“这黑虎还算不上妖兽,应当只能算虎精。他虽然开了灵智,但是实力仍然算不上妖兽之列。”
“真正的妖兽会更加可怕?金老爷子你见过?”
“见过。”金武安叹道。
“实力远远强过后天武者,只是没有灵智——这应当是那灵果的功劳。”
江尘摇头道:
“无论如何,金老爷子,这妖兽只有你能对付。整个边城只有你是后天境界的武者。”
他补充道:
“如果你愿意出手的话,老爷子,我可以以身为诱饵,您只要在某一处埋伏即可。”
“很难呐。”金老爷子叹道。
“老爷子,你是担忧你体力不支?”
金老爷子摇头道:
“体力不是问题。只是我对于比武、相斗,已失去了年轻时的欲望。”
“败又如何?胜又如何?死亡也不过如此。生死相斗时,这将是我致命的破绽啊。”
江尘默然。
确实如此。
寻常一百多岁的武林高手,往往体格健朗,身材壮硕,说话声音洪亮。
但金老爷子却是身材萎缩,说话干巴。
瞧上去,已经是一个干瘪老头了。
江尘拱手浅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叨扰了。金老爷子,我另想办法,再会。”
金武安没有起身送别,沉吟许久,却是问江尘道:
“你武道修为如何了?”
“十二正经一条都没有冲破,正在冲击十二正经中的手太阴肺经。距离冲破这条经脉,既觉得近在咫尺,又感觉遥遥无期。”
“你让我瞧瞧。”
金武安手握住江尘的手腕。
江尘感到一股暖流从穴道,涌入身体。
约莫半柱香后,金武安眼中绽放光彩:
“我还有一个办法,不知你是否愿意尝试?”
“什么办法?”
金武安抚着胡须道:
“我有一门武学传承,唤作少阳指,能爆发内力,凝聚于一指之上,威能不俗。若点其头颅,足以一击致命。”
“可我全身经脉未能贯通……”
“不必贯通全身经脉。”
金武安手指沿着江尘的手太阴肺经滑过,一直到他的拇指少商穴。
“手太阴肺经连接右手拇指,我帮你打通这条经脉,就可以施展出少阳指。只是无法运转周天,失去的内力无法恢复。”
他顿了顿后问道:
“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