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爷能够为自己的小银铺投资,这当然好得很。
虽然他的投资,可能藏着对江家更深远的考量。
但考虑到八百两对陈二爷来说算不上多么丰厚的一笔资产,江尘由是将之痛快收下。
有了陈二爷的约定,和他这笔银钱投入,加上江午年寄存银铺的两千两,江尘在孺风城开办银铺之事,由是也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
对开平银铺来说,孺风城的分号,需要一个驻守的大掌柜。
江家没有“云涧焙茶居”的财力,目前在起步阶段,每一两银子都足够重要。
因此。
驻守的大掌柜,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且有足够的能力。
老实憨厚的程起峰自然是第一人选。
于是江尘下午去铺子时,便就这事情问他自己是如何做想。
待遇江尘也说好了。
俸禄每月二两银子。
同时,银铺在儒风城的收益,他可以分到两成。
程起峰此时正在柜台和秦习文对账。
听到这般好的待遇,两人都是眼睛发亮。
秦习文用羡慕的眼光瞧着程起峰。
但旋即有些忸怩,只说他是极愿意的,只是还要问过父母的意思。
他盯着江尘。
似乎是在说:
最好是江尘能帮忙问一下。
见他有些不好意思,江尘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问。
第二日下午,江尘渡过小溪,带着一壶酒来到程老三的家中。
程老三家在边城外的一个小村落,村落前有两颗大榆树。
见到有生人过来,黄狗吠个不住。
江尘随手拿酒壶扬手唬喝了他一下,它呜咽了两声后,便垂着尾巴走开了。
这里一共住有五户人家,程老三见到江尘忙把江尘请进屋。
他媳妇拿来两个碗,冲江尘温婉笑了笑。
江尘道了谢,把酒壶中的好酒倒入碗中,当即说起正事来。
听罢后,程老三有些犯难道:
“此事是极好的。只是起峰他未婚,这一去恐耽搁了终身大事。”
江尘沉吟:
“他可有相好?”
“有,就是我邻居家的女儿,今年刚满十五岁。”
江尘明白过来:
“所以你们就是缺一个说媒的人。”
程老三憨笑点头。
原来这一家子是这样的打算,就等自己张口呢。
说媒这事算不上麻烦,江尘笑道:
“说媒之人我来当就好了。”
当下说干就干,江尘往邻家走动。
如此一说,没费多少口舌,他家便答应下来。
由是。
孺风城大掌柜的人选彻底敲定下来。
只等这边完婚后,便让他带着媳妇一起去儒风城暂住,并且全权总揽分号事宜,对总号负责。
只是程起峰走了,江尘还要再收几个学徒,将来再当伙计。
到了晚上,江午年回到家,喊上父亲来东厢的堂屋。
他手中拿着两份租赁的契约,还有一大摞桑皮纸,以及找匠人做的印章。
桑皮纸用以作为银铺银钱存储的会票,印章上已经刻好了精心设计的“开平”的文字。
之后。
这将是江家的商号。
至于息钱则和儒风城的钱庄的计息相同,约定浮存和定存。
浮存即活期。
月利为八毫。
定存月例为三厘。
江尘打开契约。
分别是河街茶号分号租赁的铺面,和儒风城银铺租赁的铺面。
江午年已经托自己师傅,或者自己将之办好了。
河街的年租金为十五两银子,儒风城则要三十两。
如此一来。
分号和银铺都算是敲定了。
当天晚上,父子二人便开始着手设计银铺的会票。
会票分为两联。
客户手中持有正联。
银铺持有存根联。
异地取银时,需要两联核对无误,并且还需要本人身份,以及兑票的暗语。
一通繁琐流程下来,比银行麻烦十倍。
好在江午年在外跑商,常常有需要去钱庄支取银钱的时候,加之有心留意,于是对这些道道算是门清。
他与江尘说罢后,江尘以现代人的思维觉得:
在没有刷脸的时代,不会有比这最好的方法了。
确定流程之后,便由江尘开始手书会票。
为防止有人作伪,江尘变换了字体,他使用的楷书变体。
在票面背面还要暗书密押。
江午年看到江尘在对应的密押书上,画着一个个奇怪的符号,与数字一一对应,不由好奇道:
“老爹,这是你的暗语?用符号来对应,倒是不容易想到。”
“呵呵。”
其实。
江尘手写下的,与数字相对应的密押,赫然是阿拉伯数字。
除了没人识得外,最妙的一点在于——
江尘可以一眼分辨出,“1、2、3”这些数字,究竟是画出来的,还是人手书写出来的。
这个世界的人,一定只会画这些符号。
而不会写他们。
只不过这辨认方法还要教给程起峰。
让他在儒风城学会如何辨认。
桌上的烛灯燃了一大半,蜡油滑入盘中。
江尘恍如忘我一般专心书写,江午年在帮他裁剪纸张,侧边桌上已叠了不少留缺的票号。
月上三竿。
这时忽然听到屋外翠儿脆声嗔道:
“还睡不睡啦!你们爷俩紧要处时,夜里忙活还能说过去。制作这票号,又何必赶在这一时?”
“来了。”
江尘回了一句。
翠儿这几十年都是两人一起睡的床,如今一个人躺着,如何能睡得安稳?
可正因为分心的缘故,江尘笔迹而有了一分不均匀的颤抖。
整体瞧着和之前差别不大,但是细看能看出墨水有些微的不均匀。
他把这张票号用烛火点燃,对江午年说道:
“这张作废了罢。一共写了多少张?”
“三十张整。”
“这张八百两的银票,明日交给陈二爷,剩下的这些明天再写。”
江尘把其中一张空缺位置,填补好的递给江午年。
剩下的收起,带回主屋,放入柜中锁好。
“有了这些会票,银铺可以把钱庄的幌子也给挂上了。”
现代社会里,银行赚钱的是放贷。
但在这个世界这么做,甭管边城人多好多善,都非得把钱庄薅秃了,再远走高飞,以后谁也找不找他们。
所以对这些银钱,江尘最多就是用来当做银器的材料,而且只有定存的可以挪用。
同时还要保障百分之四十至五十的账面现银,以供客人们随时取用。
“在午年大婚之后,江家的产业可就要步入正轨了。”
已然躺下的他,对银铺的未来深深考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