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博脸上的笑容一僵。
即便他没有入宗门修行,但是炼气境二层。
而且,身为江州府都尉之子,在这云瑶镇,向来是说一不二,便是云瑶道观的观主,见了他也要礼敬三分。
何曾受过这等当面顶撞?
宋瑶则是心中一紧。
这李文博作为都尉之子,不仅有道行在身,更有玄雍王朝的山河气运护体。
他那几位随从实力也不容小觑,均是炼气境三层。
真要打起来,即便周牧舟现在已经突破重楼窍,但二人联手也讨不了好。
自己好不容易才将周牧舟供养到炼气四层,绝不能在此有所折损。
于是,她当即站起身,对着李文博福了一礼:“这位公子,我师弟性情耿直,言语多有得罪,还望您海涵。”
说着,她便拉了拉周牧舟的衣袖,低声道:“我们走。”
周牧舟却坐在原处,拿起酒杯,又为自己斟满,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走?
为何要走。
这具化身,本就是用来承载风险的。
他甚至有些期待,想看看那所谓的王朝气运反噬,究竟是何模样。
此时正好借题发挥。
宋瑶见他不动,心中愈发焦急。
她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压着嗓子:“听不懂吗?走!”
周牧舟依旧不为所动。
宋瑶只能快步挡在前面:“这位公子,我等乃丰川门弟子,奉宗门之命,前来协助醮典。”
闻言,李文博面上嚣张的气焰稍稍收敛了些许。
丰川门?
那怪不得了。
他虽纨绔,却不是蠢货。
李文博恍然笑道:“原来是仙长当面,失敬,失敬。”
他朝着身后随从摆了摆手。
那两人会意,虽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身形却未退开,依旧隐隐将周牧舟与宋瑶二人围在中央。
李文博慢悠悠地说道:“只是,我玄雍王朝律法,凡修士入城镇,皆需在当地官府或道观登名造册,否则,便以游荡妖人论处。
“二位仙长行踪诡秘,来历不明。
“我身为都尉之子,为这一方百姓安危着想,恐怕要请二位随我去衙门走一趟了”
此举,看似是依律行事,实则是要借官府之名,将他们二人拿捏。
他自然是清楚修士手段的。
但他也明白,此地是玄雍疆土,只要他占着一个“法”字,便立于不败。
周遭食客早已噤若寒蝉,纷纷垂下头,生怕被卷入其中。
宋瑶冷声道:“身份文牒,早已交予道观备录。”
但李文博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踱了两步,绕到宋瑶身后,目光在她窈窕的背影上流连。
“备录?本公子怎么不知?”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去触碰宋瑶的肩头。
“公子若是不信,可随我们去道观查验。”宋瑶不着痕迹地身子一侧。
周牧舟猛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师姐,他这般不把你我放在眼中,与他废话作甚!”
话音落下时,他就已经站起。
身前的桌案,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被一股无形气劲震得粉碎。
木屑四溅,杯盘狼藉。
那两名正欲上前的随从,脚步一顿。
他们是见过血的,可周牧舟身上散发出的纯粹杀意,仍让他们背脊发凉。
每月就三五十块下品灵石的月银,拼什么命啊。
可宋瑶却一把抓住周牧舟的手臂,低喝道:“别冲动!”
周牧舟却是一把将她的柔夷甩开:“他这般不把你我放在眼中,若是师弟我一人在此,那这口气,我忍着便是。
“你我既然已经结为道侣,你的颜面便是我的道心。
“今日若是他想要羞辱于你,便是要断我道途!
“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今日我若退了,这口气咽下了,便会化作心魔,此生道途再难有寸进!”
话音铿锵,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中迸发而出,带着不惜玉石俱焚的悍勇。
但宋瑶却是心头猛地一颤。
她看着周牧舟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不似作伪的决绝。
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失神。
原来,师弟竟是这般在意自己,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愿意为了她,不惜性命,不惜道途。
罢了。
宋瑶在心中轻叹一声。
如今二人都已结成了道侣,自己又怎么能辜负了他呢?
这周师弟花五百灵石买了柄无用灵剑的事情,就既往不咎了,到时候在清心秘境中给他一个痛快吧。
“好,好一个痴情种子。”
那李文博冷笑一声,向着身后随后使了个眼神。
既然对方敬酒不吃想吃罚酒,那自己也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旋即,四名随从便同时拔刀。
刀光雪亮,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食肆。
宋瑶脸色一沉,袖中的手已然扣住了数枚淬毒的铁叶草。
“李文博,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自食肆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王意佳缓步走入,她依旧是一身镇妖楼的青衣,神情淡漠,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内。
李文博的随从看到她,下意识地便想呵斥,但话到嘴边,却被她身上那股无形的凛然气势所慑,竟一时语塞。
“见过王师姐。”
宋瑶见到来人,连忙行礼。
“王师姐。”
周牧舟也拱了拱手,心中有些惋惜。
想知道天道气运反噬是个什么下场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王意佳没有理会他们,走到场中,目光从李文博,再到那几名手按刀柄的随从身上一一扫过。
“与我丰川门为敌?”
她的嗓音中听不出喜怒。
李文博强自镇定,解释道:“王仙师误会了,在下只是想请他们去衙门协助查问,并无他意。”
此女前日才将他两名手下打成重伤,手段狠辣,令人记忆犹新。
竟然都是丰川门的?
“查问?”王意佳嗤笑一声。
“我门内弟子在外行事,自有门规戒律约束,何时轮到你江州府的衙门来置喙?
“拔刀,或者滚。”
四位随从对视一眼,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各自都感受到了一道无形剑意,已将他们牢牢锁定,只要他们敢有任何异动,下一刻,便是人头落地。
李文博的脸色阵青阵白。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